沈渊回到走出大帐已经到了夜深之时。
现在已到冬天,温度急剧骤降,特别是北方地区,夜晚的风深入骨髓。
再加上白狼谷的夜风比拒北城还要冷上几分,这让很多战士都围坐在一起生火取暖,没有睡意!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营地之内。
马超和吉东默默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从中军大帐到深渊军营地,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却让沈渊走了很久很久。
他不停的看着,看着沿途到处都是大晋士兵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搬运战利品,有人在清理战场,有人蹲在地上默默擦拭着战友的遗体。
火把的光芒将整个军营亮如白昼,可这,却让这些疲惫而坚毅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
这一战是赢了,也算的上是大胜!
可却没有人欢呼,更没有人高兴。
沈渊知道为什么。
四万一千个兄弟连带着深渊军的三千多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才换来的这一场胜利。
太重了,重到每个人心里都喘不过气来。
终于,深渊军的营地就在眼前。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四周用缴获的匈奴帐篷围了一圈,勉强能挡挡风。
帐篷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伤兵,可出奇的是所有人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拽了拽身上的毯子,试图保留一些仅存的温度!
沈渊默默的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一个靠在一辆辎重车旁边的老兵,手没了,可经过包扎以后还在干着力所能及的活。
他是第一批烬燃卫的老卒,跟着自己从吐蕃之战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疤,从来没有皱过眉头。
可此刻情绪却异常的低落,见到沈渊看向自己,忙挣扎的想要行礼,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能再做这样的动作!
“少....少主.....我....无能!”
沈渊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另一只手!
“别动。”
老兵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
“少主....我给深渊军丢人了.....我没了一只胳膊.....以后怕是....怕是再也不能跟着您打仗了......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的确,这些军人一辈子就会打仗,如今身体已残,还能干些什么!
沈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钻心的疼。
这些人,不都是因为自己的命令和意愿,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闭嘴!丢什么人?你砍了多少匈奴兵的脑袋,一路跟着我走南闯北,这就够了!
放心,你们是英雄,是我深渊军的英雄,大晋的英雄,手没了那又如何,只要你想继续待在深渊军,谁也赶不走!”
此话异常大声,直接惊动了周围很多的深渊军伤员,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而这个问题也正是所有人担心的事。
如果真有一天,深渊军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沈渊握住老兵的手,想将自己的热量通过手心传递给他!
看向陆陆续续围过来的更多的老兵,激动无比。
“所有人听着,这句话是我说的,只要深渊军还在,我还在,永远都会如此!
你们伤了残了,怕个球!我有的是其他任务交给你们去做!
不能打仗了又如何,后勤,练兵,交通,运输!你是深渊军的英雄,是大晋的英雄,是我的英雄。
胳膊手没了又如何,瘸了残了又如何,我沈渊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只要你们还在,还想,深渊军就养你们一辈子!”
顿时,受伤的老兵哭了,其他人也感动的哭了。他们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主子,怎么可能不为他去死!
沈渊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没有一个伤员眼中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和怨言。哪怕他们断了胳膊、断了腿、身上被砍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他们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他们的眼睛里依然只有一种东西,
信仰,执着,尊敬!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情感,这一刻,深渊军全体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沈渊,就是他们的神和头顶的天!
这一战虽然惨烈,可深渊军的凝聚力在这一刻已经到达了极致。
沈渊倒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开始查看每一个伤员。
有时蹲下来看看他们的伤势,有时拍拍他们的肩膀,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对视一眼点个头。
再看每一个伤员都努力挺直了腰杆,哪怕动一下就会扯动伤口,哪怕疼得冷汗直冒,他们也要让少主看到,
深渊军的兵,站着的时候是条汉子,躺下的时候也是。
这就是铁血部队才有的象征。
接着又去看了一下还能战斗的兄弟,从饮食,治疗,御寒,帐篷,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甚至让手下煮了几大锅的姜汤热水,从现在开始随时无限量供应。
并且让基层将领看着,每个时辰必须去喝,防止发生瘟疫和感冒的现象!
一圈下来,已经到了后半夜,这才召集马超吉东和一些深渊军中层将领开了一个小会,先是简单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接着才说出心中所想!
“传令下去,重伤的兄弟明天一早全部送到拒北城伤兵营,一刻不能耽误!”
“拒北城那边我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先治疗,然后等着我师哥和华无双的女子医疗队,咱们的兄弟必须第一时间得到救治!一个都不能少。”
这确实没办法,虽然都是大晋的军队,都会得到治疗,但是先后顺序还是要有些不同,毕竟这可是自己的嫡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马超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沈渊又看向吉东。
“战死的兄弟.....登记好名字、籍贯、家人。每一个都要写清楚,不能有半点差错。”
吉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被血污浸得发皱的本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名字。
“少主,第一批战死的......已经登记了三百四十二人。后续的还在统计........”
“继续统计。”
沈渊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等仗打完了回去以后,你我亲自送抚恤。每一个战死兄弟的家眷,都送到沈家庄,深渊军养他们一辈子。还有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该给的地一亩不能缺。这件事交给你,谁要是敢克扣——”
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