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调整了一下坐姿:“为什么?”
“原因很多。”
袁蛤蟆扳着手指头:“首先嘛,就是兄弟们远离家乡,千里迢迢来长安宿卫,而且还要自备粮草被褥,盔甲武器,心理压力非常之大;”
“然后嘛,十二卫大部分都是三日一练,少数拖后腿的甚至五日一练,咱们改成两日一练,兄弟们肯定觉得不公平,极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最后嘛,兄弟们平时吃得太差,咸菜配粟米饭,哪有什么油水啊?肚子里没油水,体力就跟不上,万一把身体练垮了咋办呢?”
在袁蛤蟆说话的时候,顾武槐、郭金刚、沈二郎都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
可沉默本身便是一种表态。
林策静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袁队正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本有些忐忑的袁蛤蟆顿时如释重负。
“校尉贵人事忙,哪能面面俱到呢?”
顾武槐赶紧帮林策打圆场:“校尉愿意亲自跟大伙儿一起操练,就比陆霄臣那厮强出无数倍了!”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连连点头,便是郭金刚也不例外。
“说得太对了!”
“陆霄臣那厮整日作威作福,哪肯陪着大伙儿吃苦?校尉才是咱们的主心骨!”
“拿校尉与陆霄臣比,简直是对校尉的侮辱!”
一时之间,拍马屁的声音充斥公房。
林策抬手打断众人,沉声说道:“为了减轻兄弟们身体和心理上的压力,我决定以个人名义,捐赠一笔银钱,作为大家的生活补贴,让大家日子过得好一点。”
公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袁蛤蟆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下,顾武槐、沈二郎、郭金刚也各自惶恐。
他们显然误解了林策的意思,以为后者在说反话。
毕竟大楚立国至今,还没听说过有哪位武官,愿意主动掏钱给底层士卒改善生活。
光是不吃空饷,不喝兵血,不随意斥责打杀,就已经称得上爱兵如子了。
“校尉,万万不可,怎么能让校尉破费呢?”
半晌之后,顾武槐硬着头皮道:“卑职愿意替校尉去说服营团的兄弟们,将操练频率改为两日一次。”
见四人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林策不由无语,直截了当地问道:“顾队正,如果每两日给士卒们吃顿肉食,一个月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禀校尉,要看是吃猪肉还是羊肉。”
熟悉物价的顾武槐脱口以对:“猪肉便宜,一头猪在四百文左右;羊肉较贵,一头羊要七八百文。”
林策思索道:“平时就吃猪肉吧,猪肉比羊肉更肥,出肉量也更多,适合给士卒们补充油水,增强体能,羊肉可以偶尔打打牙祭。”
“全团两百名士卒,若要每个士卒都吃到肉,至少需要两头猪,平均一头猪四百文,两头也就是八百文,再加上柴盐酱醋,最多九百文便能搞定。”
渐渐镇定下来的顾武槐扳着手指头,艰难地计算着:“两日一顿,花费九百文,每月需要花费......”
他忽然卡壳了。
算了半天每算出来,只能眼巴巴地望向林策。
“十三贯五百文。”
林策帮他报出答案。
顾武槐当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每月需要花费十三贯五百文。”
“明日我会取二十贯给你,按照老规矩,每次的开支都要记账。”
说完这话,林策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
其他三人呆呆看着林策,表情复杂无比。
事到如今,他们如何看不出,林策是真心要为士卒们改善伙食。
袁蛤蟆、沈二郎还好,毕竟他们曾在林策手下干过,了解后者的行事风格。
郭金刚则仿佛世界观都受到冲击,两眼发直,表情呆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校尉,你究竟图什么呢?
又不是你的兵,对大伙儿这么好干嘛呀?
你这样对待大伙儿,搞得我们不效死力也不行。
林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长安巨变在即,为了自身前程,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掌握麾下这两百士卒,尽量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两百人看似不多,但若是武装起来,在某些时候,足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更何况,左骁卫的职责是戍守皇城禁宫,凭借地利,两百甲士完全能挡住十倍之敌。
篝火社是林策的底牌,轻易不能动用,因此左骁卫校尉这个身份便至关重要。
至于如何将手下的力量整合,最大化地发挥作用,林策目前还没想好。
酉时三刻,宵禁之前,林策回到崇化坊家中。
卫韵按照他的交代,从西市雇了两个粗使丫鬟。
那两个丫鬟都十三四岁的年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形矮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担心林策不满意,卫韵就像犯了错的小媳妇,束手站在院子中间,脸上满是惴惴不安。
两个小丫鬟比卫韵更害怕,直接跪在林策面前,脑袋深深地垂着,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郎君回来啦~~”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小虫儿,她飞快跑过庭院,犹如乳燕投林,扑入林策怀中,学着阿娘平时的叫法,脆声脆气地喊道。
林策把小虫儿抱起,温和地对两个小丫鬟道:“我家没这么多规矩,起来吧。”
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体。
“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郎君,奴叫大丫,这是奴的妹妹,叫二丫。”稍高半寸的那个小丫鬟怯生生道。
“你们是自愿来我家干活的么?”
“是......是的。”
名为大丫的女孩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她们脚上没有穿鞋,而是裹着破麻布,麻布里面塞满茅草:“阿爷告诉奴,以后奴和妹妹的命就属于郎君,生死都由郎君决定。”
林策不由有些疑惑。
明明只是雇佣而已,怎么搞得像卖身?
他转头看向卫韵,后者脸上不安之色更浓,红唇翕动,欲言又止。
便在此时,两个小丫鬟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吓得又给林策跪下了。
“......先吃饭吧。”
林重叹了口气,放弃刨根究底的想法:“三娘,晚上吃羊肉汤饼,多煮一点,让大丫和二丫给你帮忙。”
卫韵心中大石落地,温顺应道:“是,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