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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派壮汉来的并不重要。

    林策不是皇帝，不是皇子，不是顶尖权贵。

    他只是一介区区校尉。

    对他而言，目前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场政变中，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至于政变由谁发起，想实现怎样的目标，老实说，根本轮不到他来操心。

    所以林策干脆利落地杀死了壮汉，没有继续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

    远处，火光冲天。

    整个左骁卫大营皆沦为人间炼狱。

    惊慌失措的乱兵们四处逃窜，有些乱兵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不动了，被烈火和浓烟吞噬。

    一同被吞噬的，还有成百上千的尸体。

    林策伫立不动，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何谓人命若草芥。

    脸庞被火光照得滚烫，内心却冷如冰雪。

    林策摊开手掌，从天空飘落的黑色灰烬，落在他满是血污的掌心。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就要烧到他们这边了。

    环目四望，不止左骁卫，隔壁的右骁卫，以及更远的左右卫和左右威卫等，同样爆发了营啸，进而引起火灾。

    “好狠！”

    林策不由磨了磨牙齿，无声低语。

    顾武槐、郭金刚、沈二郎、袁蛤蟆快步走到他身边，同时抱拳行礼：“拜见校尉！”

    见林策安然无恙，他们顿时好像都找到了主心骨，俱都如释重负。

    天塌下来，至少有校尉顶着了。

    其余士卒围成四周，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是至少不再慌乱无措。

    “校尉......这究竟？”

    顾武槐忍不住开口发问，却欲言又止。

    只要脑子没毛病，都能看得出来，这场营啸和大火可谓异常蹊跷，处处透着诡异。

    左骁卫大将军、定国公宁远舟在哪？右将军、武威公王守信在哪？左将军、威远侯范景行在哪？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情。

    再比如，骚乱已然波及整个长安，为何还没有人出面主持大局？

    文武百官都变成死人了吗？

    顾武槐不敢继续往下想。

    林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与周围兵荒马乱的景象格格不入：“顾队正，你相信我吗？”

    顾武槐一怔，果断俯首：“卑职相信校尉。”

    林策视线扫过另外三个手下的脸庞：“郭队正，沈队正，袁队正，你们呢？”

    郭金刚咧了咧嘴：“卑职对校尉心服口服，校尉指哪，卑职打哪，绝无二话！”

    沈二郎则攥紧拳头，坚定道：“卑职听校尉的！”

    袁蛤蟆嘿嘿一笑，眼中有着积年老卒的精明，言语却更加直白：“从军十五载，只有校尉把我老袁当个人物，提拔我当队正，给了我官身，我自然愿意给校尉卖命！”

    “好，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保证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林策微微颔首，断然下令：“沈队正，袁队正，我命令你们立即率全团士卒返回营房，穿好盔甲，带好武器，半刻钟后在此集合！”

    “卑职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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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二郎、袁蛤蟆转身就走。

    林策又看向顾武槐：“顾队正，我要你收拢这些乱兵，尽量给他们配齐装备武器，由你亲自指挥，若有不愿服从指挥的刺头，只管军法处置！”

    素来办事利落的顾武槐有些为难，摊手道：“校尉，大营乱成这样，我去哪给他们找装备？”

    “找不到的话，就从死人身上扒！”林策冷冷道。

    顾武槐身体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旋即狠狠点了点头：“卑职遵命！”

    他按着腰间长刀，大踏步离去。

    林策最后望向郭金刚，视线扫过后者胸口处的箭杆：“郭队正，伤势如何？”

    郭金刚的嗓音依旧响亮，中气十足：“请校尉放心，卑职好得很！”

    “不要硬撑，先去处理一下。”

    林策拍拍对方的肩膀，旋即指着脚边壮汉的尸体，压低声音道：“你的甲胄太简陋了，这套铁甲给你穿，今晚可能还会发生厮杀，我需要你的力量。”

    “喏！”

    郭金刚眼中精光一闪，干脆领命。

    半刻钟后。

    全团一百三十余名活着的士卒，以及被收拢的八十多个左骁卫乱兵，全部顶盔掼甲，整装待发。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要去哪。

    至始至终，左骁卫的诸位将领都没露过面。

    林策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星。

    袁蛤蟆不知从哪找来一匹神骏的战马，仿佛献宝似的，将其献给林策。

    这匹战马通体漆黑如墨，唯有眉心雪白，肩高六尺余，鞍鞯俱全，造型精致，左边革囊中装着两根铁锏，右边革囊中装着一副弓箭。

    “哪来的？”

    绕着战马转了三圈，林策大为好奇。

    此等宝驹，历来是皇亲国戚、高门显贵的珍藏品，寻常士卒绝对接触不到。

    袁蛤蟆笑而不答，催促道：“校尉，快上马吧，带领大伙儿去搏一场滔天富贵。”

    闻得此语，林策深深地凝视了对方一眼，翻身上马，抓住缰绳，心底陡然生出无穷豪气。

    富贵只在马上取。

    “出发！”

    林策轻轻一夹马腹，黑色战马顿时迈开四蹄，小步快走，性格竟然异常温驯。

    两百多个士卒排成五列纵队，腰悬环首刀，肩扛长枪，在顾武槐、郭金刚等队正的率领下，紧紧跟在林策马后。

    脚步声开始时尚且有些杂乱拖沓，可是走出一段距离后，逐渐变得整齐利落。

    那八十多个新收编的乱兵不愧是左骁卫精锐，最初的恐慌过去，很快便融入集体。

    由于大火不断扩散，其他营团的士卒不再自相残杀，改为四散逃命。

    林策这支队伍就像磁铁，吸引着附近士卒加入，既有左骁卫的，也有其他卫的。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数量就从两百人，膨胀到五百人。

    然而，更多的士卒，悄悄隐没于黑暗中。

    他们成群结队，少则三五人，多则数十人，沿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涌入各坊各市。

    至于去做什么，不问可知。

    今夜的长安，不知会有多少平民遭殃。

    林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变得像铁石般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