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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末刻。
定国公府。
朱红大门紧闭，平时站在门口的甲士皆不见踪影。
林策让士卒们在旁边街道休整待命，自己则领着冯山、谢大这两个亲兵，来到定国公府的偏门附近。
他没有叩响门环，而是左右环顾一圈。
“龙头！”
耳边听见熟悉的呼唤，林策转头一看，只见韩雀儿、马三郎和两个篝火社成员飞快跑过来。
冯山、谢大立即挡在林策身前，拔刀出鞘，摆出忠心护主的架势。
林策抬手往下压了压：“不必紧张，自己人。”
“喏！”
两个亲兵重新把刀插回鞘中，立于林策身后，上下打量着韩雀儿等人，眼睛紧盯他们手中的环首刀。
韩雀儿放缓脚步，直到林策招手才敢靠近。
林策直截了当地问道：“雀儿，定国公府可有人进出？”
“有。”
韩雀儿果断点头：“三刻钟前，有人登门拜访定国公，两刻钟前，定国公带着一大批甲士，往皇城方向去了。”
“你怎么确定那人是定国公？”
“定国公乃是大楚柱石，从东夷得胜回朝时，属下见过他的模样。”
“拜访定国公的人，离开了吗？”
韩雀儿顿时有些迟疑。
这个问题，他显然答不上来。
“除了定国公，你有没有看见让你印象深刻的面孔？比如外表长得非常俊美？”林策又问。
韩雀儿立即摇头：“没有。”
林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好，你们先回崇化坊，注意安全。”
“是！”
韩雀儿没有任何废话，带着三个兄弟转身离开。
林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走到偏门外，抬手叩响门环。
他选的这扇门，离平时他和宁菀见面的地方很近。
只要宁菀想见他，就一定会派人守在门后。
果不其然，门环才刚响两下，里面就传出一个充满警惕的女声：“谁？”
“小采，是我。”
林策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唉呀，郎君来了，快开门。”
小采的声音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不多时，偏门打开，露出小采匀称娇俏的身影，以及四个膀阔腰圆的健妇。
令林策意外的是，小采手里居然握着一把短刀。
长约两尺半，通体寒光闪闪，看起来十分锋利，并不是样子货，而是杀人的利器。
察觉到林策的视线，小采俏脸微红，将短刀藏在背后：“郎君，小娘子一直等着你呢。”
林策点点头，对两个亲兵吩咐道：“你们在此待命。”
说完，他跟着小采，进入定国公府内部。
整座府邸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顶盔掼甲、佩刀持枪的甲士随处可见，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身穿皮革、手持利刃的健仆。
林策对“顶尖权贵”四个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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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定国公府开始走下坡路，依旧随时能够拉出一支千人级别的武装力量。
或许抵抗不了正规军队的攻伐，但是用来应付骚乱，绰绰有余。
在小采的引领下，林策很快见到了宁菀。
宁小娘子居然穿着一套山文甲，样式和林策的差不多，只是更加精致，更加华美，完全符合她的身高与体型，明显属于高端定制品。
看见林策，宁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放松，旋即被浓浓的忧虑取代。
“阿策，出事了！”
“我知道。”
非常时期，林策省掉无用的客套，直入正题：“我刚从左骁卫大营过来。”
说话之际，林策步入客厅，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宁菀这才注意到林策浑身是血，甲胄已经被染成暗红色，表面布满厮杀的痕迹，头发、面庞、手臂等部位也似乎被烟熏火燎过，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受伤了？”
她明眸圆睁，悦耳动听的嗓音，陡然变得尖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策面前。
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端，宁菀没有露出丝毫嫌恶之色，只有无法掩饰的关切。
“我没受伤，是别人的血。”
林策摇摇头，递给宁菀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沉声道：“小娘子，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左骁卫彻底崩溃了，不知何故，突然爆发营啸，士卒们自相残杀，然后又燃起烈火，如今整个左骁卫大营已经沦为火海。”
“根据我的观察，崩溃的不止左骁卫，还有左右卫以及右骁卫，其他卫的情况暂时不明。”
“大量乱兵逃出军营，冲入长安各坊，若不加以阻止，恐会酿成一场浩劫！”
林策语速又急又快，宁菀认真听着，俏脸逐渐变白，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外面的情况很坏，却没想到，居然坏到这个地步！
左右卫、左右骁卫同时崩溃，岂不意味着，皇宫的防卫形同虚设？
难怪阿爷走得那么急！
甚至来不及去左骁卫大营调兵！
亦或者，阿爷认为就算去左骁卫大营调兵也没用，因为十二卫早已被诸方势力渗透，形同一盘散沙，只会浪费宝贵的时机。
哪一派干的？
秦王党？燕王党？
还是齐王党？
他们想做什么？
弑君篡位吗？
然而，以子弑父，天理不容！
北狄和西戎虎视眈眈，大楚若在这个时候爆发内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宁菀越想越恐惧，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林策踏前半步，双手按在宁菀瘦削的香肩上，眼睛闪烁着莫名的神采：“小娘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感受到从对方手掌传过来的力量，宁菀心头的恐惧稍微减弱几分，却更加迷茫。
林策继续循循善诱：“小娘子，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对不对？”
宁菀下意识颔首：“对。”
“无论政变的发起者是谁，他的最终目标，都是闯入皇城禁宫，挟持陛下，矫诏篡位，对不对？”
宁菀再次颔首：“对。”
“定国公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匆匆赶往皇城，准备与发动政变者玉石俱焚。”
林策盯着宁菀的眼睛，斩钉截铁道：“若要救国公，救陛下，救大楚，我们也必须入宫！”
宁菀樱唇微张，呆呆地看着某人慷慨陈词，不明白他为何能够如此冷静，似乎丝毫不受这惊天巨变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