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阖府上下,此刻已然陷入欣喜若狂的气氛中。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晋王成为太子,那么他们这些仆属就是潜邸旧人,身份拔高了一大截。
等太子将来顺利登上皇位,他们也少不了一个从龙之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跪在太子身旁的那几个年轻貌美女性,俱都神色恍惚,如坠梦中。
她们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成为太子妃和太子侧妃。
在乾始帝的诸皇子中,晋王的才干不算最出色,人格魅力也比不上齐王、燕王和秦王。
正因如此,他有自知之明,始终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举。
今日长安乱成一团,诸皇子皆蠢蠢欲动。
齐王、燕王和秦王甚至亲自领兵入宫,另外几个皇子也不断奔走联络,试图分一杯羹。
晋王不是没动过心,可他明白,自己缺少军方将领和朝中大臣的支持,贸然参与其中,成功几率微乎其微,极可能沦为牺牲羊。
所以,他硬生生地忍住了,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满怀煎熬地等待天亮。
可谁能想到,他等到的,竟然是一封圣旨!
中风瘫痪、卧床不起的父皇,竟然挫败了这场政变,掌控了内外局面,并且还立他为太子!
喜悦、感动、忐忑、惶恐诸多情绪交织,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眼中涌出热泪。
李内侍弯着腰,亲手将太子姬瑛从地上扶起,瞬间换了副谄媚的表情:“奴婢李辅,恭喜太子殿下。”
太子以袖掩面,掏出手帕擦干泪水,朝旁边奴仆示意:“辛苦李内侍跑一趟了,请收下小王的心意。”
早有准备的奴仆端着托盘上前,将几枚金铤恭敬地献给李内侍。
李内侍含笑收了,旋即提醒道:“太子殿下,以后切切不可再自称小王,贵为储君,当有威仪。”
太子连连点头:“多谢李内侍提醒,孤省得。”
李内侍往太子身后看了看:“请殿下速速收拾东西,随奴婢入宫,面见圣上、谢公、苏公、韩公和定国公,天亮后,殿下要代表圣上,主持朝议,并将立储之事昭告天下。”
太子立即回头喝道:“尔等都听见了,赶紧准备,孤要入宫觐见父皇!”
“喏!”
刹那间,奴仆们一哄而散。
等周围变得空无一人,太子斟酌着措辞:“李内侍,父皇可还安好?”
“圣上一切都好,正在太极宫中等着太子呢。”李内侍微笑答道。
太子继续旁敲侧击:“孤听说,十二卫大营无故爆发营啸,士卒们自相残杀,进而引起火灾,乱兵在长安城内胡作非为,父皇可有受到惊吓?”
“圣上确实受到了惊吓,幸赖苍天保佑,最终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三位皇子领兵入宫时,李内侍恰好就在甘露殿内,作为叛乱的亲身经历者,他脸色不大好看。
太子眼中光芒闪烁:“孤的兄弟们,有谁擅自进宫了?父皇怎么处置的?”
这两个问题,不是什么机密,太子早晚会知道,李内侍不介意卖对方一个人情。
当然,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要和乾始帝统一口径。
“成国公、左卫大将军吕颂庭目无君父,悖逆谋乱,齐王、秦王、燕王不明真相,受吕颂庭怂恿,擅自领兵入宫,差点酿成大错。”
李内侍直接把谋反的大帽子扣在某人头上,反正死人是不会替自己辩解的:“定国公、长公主及时现身,喝破了吕颂庭的阴谋,三位皇子幡然悔悟,向圣上磕头认错,自请闭门思过。”
我信你的邪!
太子在心中暗自腹诽。
他姬瑛确实没啥治国理政、领兵打仗的才能,但并不代表脑子蠢。
十二卫大将军彼此制衡,吕颂庭哪怕贵为国公,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更何况,长安勋贵皆知,吕颂庭乃是秦王党的核心重臣,跟齐王、燕王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父皇这分明是打算放过三位皇兄,把造反的黑锅扣到吕颂庭一个人头上啊。
想到这里,太子觉得很不爽,但还是要顺着李内侍的话往下说:“嗐,没想到吕贼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图谋造反,想必已经捉拿下狱了吧?”
李内侍深深地凝视了太子一眼:“不,他死了,自知罪无可赦,在甘露殿内撞柱身亡。”
“嘶!”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感觉,自己刚刚到手的储君之位,似乎不太安稳,摇摇欲坠。
吕颂庭一死,岂不意味着,三个发动叛乱的兄长,即将平安落地,毫发无损?
这如何能忍!
父皇任命自己为太子,是真心托付家国大事,抑或只是安抚朝野的权宜之计?
念及此处,太子试探道:“李内侍,见过父皇后,孤是否还要回到晋王府?”
李内侍正色道:“太子殿下乃是东宫之主,如何能够继续住在晋王府中?奴婢早已命令宫人,将东宫打扫干净,太子殿下随时可以入住。”
东宫之主?
没错,孤以后就是东宫之主,早晚会变成天下之主!
太子松了口气,腰杆逐渐挺直:“孤明白了,那么见过父皇后,就转道去东宫吧。”
说话之际,他嘴角频频上扬,却又竭力忍住,始终保持沉稳的形象。
跟李内侍交谈完毕,太子终于注意到了林策。
林策身上依旧穿着那副伤痕累累的铁甲,衣袍表面残存着暗红色血迹,浑身血腥味萦绕不散,看起来充满压迫感。
哪怕其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李内侍身后,也如同一头安静的猛虎,不知何时便会暴起伤人。
冷漠的面容,锐利的眼神,高大挺拔的身形,镇定自若的气质,瞬间便获得太子的关注。
太子认真打量林策两眼,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将军是?”
林策双手作揖,俯身行礼:“微臣羽林中郎将林策,拜见太子殿下。”
羽林中郎将?
姓林名策?
太子翻遍记忆,暗自疑惑。
如此年轻的高级将领,他为何从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