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内侍在旁边解释道:“林将军原是左骁卫步兵校尉,今日奉长公主之命入宫保护圣上,因护驾有功,被赐封为安阳县伯,授羽林中郎将。”
太子顿时悚然而惊。
虽然李内侍并未详细讲明前因后果,但是根据封赏,他已经判断出,此人乃是挫败政变的最大功臣!
否则区区步兵校尉,如何能够连升四级,并获得开国伯这一爵位?
开国伯的意思,就是功比开国元勋,含金量和普通爵位截然不同。
普通爵位只是虚封,食邑多少户听听就好,开国爵位才是实封,能够从朝廷税收中分一杯羹!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潜力股,必须全力拉拢。
思虑及此,太子顾不得彼此尊卑有别,主动夸赞道:“林将军弱冠之年,便立下如此殊勋,当真是年轻有为啊,假以时日,必是我大楚栋梁。”
林策应对得体:“殿下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
太子望向林策的眼神满是欣赏:“林将军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堪称文武双全,孤以后或许会多加倚仗,希望林将军不要嫌孤冒昧。”
“殿下乃是东宫之主,圣上钦定的储君,能为殿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
林策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子更加满意了。
仅凭三言两语,他便看出林策与寻常武夫的不同之处。
首先是气质,其次是谈吐。
寻常武夫长在军中,难免染上一些恶习。
要么出口成脏,要么嚣张跋扈,要么暴虐嗜杀,要么粗鄙贪婪。
林策虽然也穿着铁甲,并且之前还经历过残酷的厮杀,但是精神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从头到尾都冷静异常。
和林策交谈的时候,太子感觉很舒服,仿佛对面不是杀人如麻的军中将领,而是饱读诗书的士族子弟。
就在太子打算进一步拉拢林策的时候,晋王府的奴仆已然把东西准备完毕。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属官、幕僚和侍卫也整装待发,数量多达两百余人,这还不算女眷的粗使丫鬟和婢女。
看着挤满整个院子的人群,李内侍不得不低声提醒道:“殿下,事急从权,我们今日不能带太多随从,也不能使用皇家卤簿,请殿下见谅。”
“孤省得。”
太子已然彻底进入角色,微笑道:“李内侍,孤既打算入主东宫,总要带一些可用之人,你说是不是?”
“长安骚乱未平,孤多带一些奴仆侍卫,父皇应该不会怪罪的。”
李内侍下意识看向林策。
涉及皇宫安全,他不敢自作主张。
林策直截了当道:“殿下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吧,请尽快起驾进宫,莫让圣上久等。”
太子欣慰地点点头,意气风发地坐上马车:“林将军,劳烦你替孤开道。”
“微臣遵命。”
林策面沉似水,没有半句废话,径直翻身上马,右手按住腰间刀柄:“出发。”
出了晋王府,庞大车队瞬间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
他们甚至还没抵达太极宫,晋王被立为太子的事,便已飞速传开。
半个时辰后。
遥远天际浮现一抹鱼肚白,朦胧天光自九霄倾泻而下,照亮下方的巍峨宫阙。
甘露殿外,众多文武大臣跪伏于地,向乾始帝请罪。
从高处望去,满目紫绯,竟无一件绿袍。
林策护送太子,从这些大臣中间穿过,登上甘露殿前方的台阶。
至于李内侍,则先行一步,去向乾始帝禀报。
太子昂首挺胸,阔步前行。
皇权加身,他再也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晋王,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林策默默地观察着对方。
从晋王府到太极宫,短短半个时辰,对方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年轻,更从容,更自信。
权力果然是男人的最佳补品。
送太子入殿后,林策仍旧站在门口,扶刀而立,继续充当背景板,思绪则早已飘远了。
随着天光大亮,越来越多的大臣涌入太极宫。
他们见到了中风瘫痪、卧床不起的乾始帝,也见到了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的储君。
至于曾经声势煊赫、翻云覆雨的三位皇子,此刻根本就无人在意。
而成国公、上柱国、左卫大将军吕颂庭,更是彻底沦为过街老鼠,每个人都要踩上一脚。
作为三位皇子的拥趸,贺元鸿、程清和、傅东楼、宋云、钟成、王守信、范景行等武臣,可谓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皇帝放过了儿子,也会放过他们吗?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当皇帝的父亲。
成国公坐罪自戕,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他们忍不住扪心自问。
辰时四刻,大朝议如期举行。
随着乾始帝和太子移驾太极殿,皇宫防务临时被左右威卫接管,林策及麾下士卒总算可以卸下差使,回营休息。
左骁卫大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烈火吞噬了一切,几乎烧成白地,徒留袅袅青烟和残垣断壁。
定国公有更重要的事情办,王守信和范景行正跪在太极宫中请罪,林策这个兼管左骁卫内府事的羽林中郎将,赫然成了最高长官。
在大营外面,他看见了许无伤、沈石等将领,每个人都收拢了不少士卒,席地而坐,无精打采。
“怎么回事?”
林策强打精神,走过去询问许无伤。
许无伤抬起眼皮,首先看见林策身上残破的铁甲,染血的衣袍,明显怔了怔。
他的视线再次上移,认出了林策的面孔,不由眉毛一皱:“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然呢?”
林策疲惫至极,根本没心情、也没力气跟对方争辩:“回答问题。”
许无伤勃然大怒,扬起手臂,便欲狠狠扇在林策脸上,让他明白以下犯上的代价。
但是,手臂才刚抬起,便被提前预判到他行为的郭金刚用力攥住。
郭金刚眼神阴沉,满含杀机:“许将军,站在你面前的,是陛下亲授的羽林中郎将,安阳县开国伯,奉劝你莫要以下犯上,自寻死路!”
顾武槐、沈二郎、袁蛤蟆等人面无表情,手握刀柄,冷冷地盯着许无伤,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许无伤瞬间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