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要因长公主是女子便小觑了她。”
谢衍警告道:“她手下有个非常厉害的将领,姓林名策,曾担任左骁卫步兵校尉,勇武绝伦,万夫莫敌,以一己之力,杀得众多甲士溃不成军。”
“其因救驾之功,得授羽林中郎将,封安阳县开国伯,成为大楚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长公主得其相助,已经不能等闲视之。”
说话之际,谢衍语气严肃,令谢君实不得不认真对待。
思考着父亲的话语,谢君实忽然蹙眉问道:“左骁卫步兵校尉,应该听命于定国公吧?如何能算长公主的手下?”
“所以圣上才授其为羽林中郎将,使其从定国公麾下脱离,变成一支相对独立的势力。”
谢衍意味深长道:“君实,你熟读史书,当知羽林中郎将乃是掌管宫廷宿卫的重要官职,本朝既然已有左右卫、左右骁卫代行其事,圣上为何还要另外任命?”
谢君实脑中灵光一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难道......圣上准备成立羽林军,取代十二卫?”
谢衍先是颔首,后又摇头:“本次宫变中,十二卫的表现差强人意,已经失去圣上的信任,成立羽林军势在必行,否则圣上恐怕会寝不安枕,只不过,羽林军在精不在多,未必会取代十二卫,更可能与十二卫并列。”
说到这里,谢衍话锋一转:“羽林军历来由羽林中郎将实际统领,位虽不高,权势却重,那个叫林策的步兵校尉,必将飞黄腾达,一举而成为军中新贵。”
谢君实不由露出感慨之色:“帝心莫测,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此语方才出口,谢衍猛地脸色大变,厉声警告:“闭嘴,君子慎独,勿要妄议君上!”
谢君实自知失言,赶紧捂住嘴巴。
“吕颂庭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便是身死族灭,又与旁人何干?”
谢衍严厉地瞪着对方:“记住,我谢家之所以能够始终长盛不衰,就是因为从不掺和皇位之争,自今日起,凡是曾投靠三位皇子的官员登门拜访,一概不见!”
谢君实连连点头:“儿子明白。”
翊善坊另一边,苏府。
中书令苏昭南下朝返家,思及宫中所见所闻,便有些神思不属。
其治家严谨,奴仆皆不敢出声打扰。
躲进书房临摹了一会儿书帖,内心逐渐恢复平稳,眼前却又浮现吕颂庭惨死的景象,不由后背发寒。
“伴君如伴虎呐。”
虽说吕颂庭之死纯属咎由自取,可堂堂国公,一流权贵,死得如此狼狈凄惨,他又如何能够无动于衷呢?
皇位之争,便是如此残酷无情。
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桑皮纸,苏昭南提笔写下齐、燕、秦三个字。
在齐字
写完后,苏昭南顿觉触目心惊。
十二卫赫然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接近半数领兵大将投靠了皇子们。
以乾始帝刚愎的性格,那些将军有一个算一个,都休想落得好下场。
但是皇帝肯定不会亲自动手,那样容易影响身后名,也就是青史评价。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就是发动大清洗的最佳人选。
可太子仓促上位,根基未稳,势单力薄,又能用谁呢?
思虑良久,苏昭南提笔写下一个“林”字,又在林字旁边写下一个“宁”字。
以定国公宁远舟的身份,肯定不愿被太子当刀,得罪满朝文武。
只有那个羽林中郎将林策,能为太子所用。
观其秉性,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强硬果敢,无惧无畏,属实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利刃。
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污点,定不被勋贵集团所容,只能甘为皇帝之孤忠,太子之爪牙。
你们不容,我容。
此等智勇双全、敢为人之所不敢为的武夫,就是妥妥的权臣模版。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权倾朝野。
趁其尚未发迹,提前打好关系总没错。
捋清思绪后,苏昭南将写满姓氏的桑皮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中。
“来人。”他扬声喊道。
管家像幽灵似的出现在门后:“阿郎有何吩咐?”
苏昭南淡淡道:“备一份礼物,给新任羽林中郎将送去,别用我的名字,提翊善坊苏府即可。”
“小人遵命。”
管家转身就走,可走了两三步后又停了下来,迟疑道:“阿郎,小人不知那位将军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姓林名策,曾为左骁卫步兵校尉,你可以去左骁卫大将军府打听,或者找定国公府的奴仆。”
“多谢阿郎提醒,小人告退。”
管家快步离去。
苏昭南走到窗边,望着庭中修竹,负手而立,喃喃自语:“太子真能继承大位吗......”
声若蚊呐,微不可闻。
崇化坊,林宅。
睡了两个多时辰,林策张开双眼,感觉疲累尽数消除,体内又充满了力量。
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卧房床榻上,盖着布衾,连中衣都穿好了。
至于怎么回的房,如何上的床,谁帮他穿的衣服,他根本毫无印象。
屋外传来琐碎的动静,似乎是两个粗使丫鬟在窃窃私语,林策遂穿上圆领外袍,走出房间。
才刚出门,他便怔住了。
面积不大的庭院里,摆满各种木箱与锦盒,大丫和二丫蹲在角落守着,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见林策现身,她们吓了一跳,按照卫韵的教导,慌忙敛衽行礼:“奴婢拜见郎君。”
“嗯。”
林策满腹疑窦,将素不离身的环首刀挂在腰间,从遍地箱盒中穿过,来到前院。
前院比后院宽敞一些,同样摆满礼品,身穿白色圆领锦袍的宁菀负手而立,左右环顾,随手指点:“这是闻喜公府送来的贺礼,镇宅玉佛一座,记下来;”
“这是苏府送来的,上佳文房四宝一套,嗯,宣州笔,徽州墨,太湖砚,扬州纸,记下来;”
“让我看看,这是武庄公府送来的,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其身为上官,厚礼相赠,必有所求,不能收,赶紧命人退回去......”
卫韵和小采跟在宁菀身后亦步亦趋,前者负责整理礼品,后者负责登记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