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只把对方的话当作夸奖:“若不胆大,我早已惨死于狱卒之手,又如何能够认识小娘子,并与小娘子相识相知呢?”
宁菀当即破功。
“呸,油嘴滑舌。”
她装模作样地啐了一口,俏脸浮现两抹绯红,嗔道:“谁跟你相识相知了?分明是你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我还傻乎乎地替你谋前程。”
林策沉默片刻,后退两步,向宁菀正色拱手:“小娘子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此生不忘,往后小娘子若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必护得小娘子周全!”
宁菀顿时呆住了。
虽然她是国公嫡女,身份尊贵,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人,跟她做过这样的保证。
别人对她客客气气,那是看在定国公府的面子上。
阿爷如同参天大树,替她挡住了外界风雨。
可阿爷的身体每况愈下,万一哪天卧床不起,她该如何保护自己?
正是怀着这种担忧,宁菀才做出一系列出格之举。
比如找人刺杀钟彦,比如常常作男子打扮,比如亲自抛头露面。
她不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是想替自己、替定国公府寻一条退路。
天可怜见,总算让她碰到了对面的男人。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至少,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承诺护她周全。
对面的男人已经有这个能力了。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可对方带给自己的安全感和温暖感,居然如此珍贵。
宁菀的满腔怨气陡然消散无踪,她眼眶微红,掩饰性地移开目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历城伯知道你杀了他儿子,一定会疯狂报复。”
这位贵女幽幽道:“既然你胆子大,为什么不继续瞒着所有人呢?”
林策正色道:“欺君可是杀头之罪,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杨洪的报复,还是欺骗陛下的后果更严重。”
宁菀白了他一眼:“那你也只需要讲出真实身份就行,没必要把杀死杨建的事主动往身上揽吧?”
“我必须暴露自己的弱点,让陛下抓住把柄,他才敢放心用我。”
林策压低声音:“对陛下而言,使功不如使过,一个声名狼藉的逃犯,比一个有救驾之功的将领更好用,你信不信,如果我没杀人越狱,他绝对不会任命我为羽林中郎将。”
宁菀瞬间瞪圆了明眸。
她搞不懂,林策究竟从哪听来的这些道理。
莫非真的有人生而知之?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杨洪的报复?”掠过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宁菀再次问道。
“现在应该是他怕我。”
林策嘴角浮现冷笑:“陛下都没惩罚我,甚至还给我加官进爵,他又敢如何?”
“放心吧,儿子的命和自己的命,死一个和死全家,杨洪能算清楚。”
“和朝廷即将发生的事情比起来,我与杨洪的恩怨,根本微不足道。”
充满杀气的话语,让宁菀听得心惊肉跳。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策转头看向小采:“送来贺礼的人员名单,给我看看。”
小采立即将手中的礼簿双手奉上。
“苏府、武威公府、雁门公府、武庄公府、武义公府、成安侯府、永康侯府......”
给林策送来贺礼的,绝大多数都是勋贵。
“果然没安好心。”
林策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闻言,负责收礼的卫韵顿时大惊失色,红润的脸蛋刷地变白了。
宁菀从林策手里接过礼簿,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疑惑道:“什么意思?他们送来的贺礼里面,没有违禁品啊。”
林策冷冷道:“贺礼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道贺之人。”
“武威公王守信,燕王党;雁门公钟成,秦王党;武庄公贺元鸿,秦王党;武义公程清和,燕王党;成安侯傅东楼,齐王党;永康侯宋云,齐王党。”
林策磨着牙齿,面无表情道:“如果我收了他们的贺礼,陛下会怎么看我?一群乱臣贼子,都快死到临头了,还妄想拖我下水!”
“噗通!”
话音刚落,俏脸煞白的卫韵直挺挺地跪下了,满脸惊恐和悔恨:“郎君,郎君,对不起,奴家......奴家......”
她话不成句,眼泪夺眶而出,娇躯颤抖着,仿佛随时可能晕过去。
宁菀的脸色同样无比凝重:“难怪我觉得不对劲,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帝王生性多疑,陛下尤甚,即使我把贺礼退回去,丢失的信任也找不回来了。”
林策摇摇头,眼神阴晴不定,意识到自己已然卷入政争的漩涡,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宁菀立即追问:“什么办法?”
“把这些贺礼统统给长公主送去,再由长公主交给陛下,道明前因后果,你来为我作证。”
说完,林策又补充道:“苏公送的文房四宝留着。”
宁菀毫不犹豫地颔首道:“行,我马上入宫去找长公主,你把这些贺礼打包好,等我消息。”
长公主目前没住在公主府,而是住在太极宫中,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也就是宁菀与长公主乃闺中密友,而定国公又刚刚立下救驾之功,她才敢这样做。
匆匆撂下一句,宁菀带着小采快步离开。
不多时,门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由近及远,终不可闻。
无意间闯了大祸的卫韵瘫倒在地,泪流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娘,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内疚。”
林策伸手将卫韵从地上扶起,温和道:“是我思虑不周,没有交代清楚,你只是按我说的做,责任最大的人是我,你没有任何过错。”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卫韵哭得更厉害了。
“郎君,奴家......奴家见识浅薄,头脑愚钝,差点让郎君被坏人所害。”
俏寡妇抬起俏脸,泪眼婆娑:“请郎君还是让奴家继续当厨娘吧,奴家当不了管家。”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林策朝后院使了个眼色:“瞧,你把小虫儿和大丫二丫都吓坏了,你去安抚一下她们,我来处置这些事,好吗?”
卫韵哽咽地点点头:“是,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