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早上见没见到贡院门口有个疯妇,但凡路过的考生她都要盯着看,说是找儿子。”
“听说那是户部尚书霍大人的前夫人。”
“那这么说,她的儿子岂不就是以自律闻名国子监的那位,叫霍……霍什么来着?”
“霍洵?”
“对,就是霍洵!”
那人一拍桌,随后惋惜道:“只是可惜,这位天骄早就因病告假去南方休养了,如今国子监内姓霍的那位,是他的兄长霍随。”
其他桌的闻言也凑了过来。
“巧了不是,根据官方通报,霍随霍大公子早在年前就和景王一起遭遇雪流沙,至今生死未卜。”
“霍家一门双骄就这么陨落,实在是令人遗憾。”
……
霍洵并不认为自己这个穷困潦倒的新科举子能跟京都尚书府的公子挂上钩。
顶多是重名。
但他们这番对话,莫名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烦闷的躁意,隐隐还伴随着一阵难以言说的钝痛。
对面钟叔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温声道:“公子,我们回吧。”
霍洵嗯了声,搁下筷子起身下楼。
外面春日阳光干净,枝头冒新绿。
霍洵心头的不快顷刻被洗涤一空,他深吸口气,抬步走向对面的鹿鸣客栈。
即将踏入客栈大门时,霍洵隐约听到了一声凄厉的高喊。
“洵儿——”
霍洵顿住脚步回头,街道上行人稀疏,并没有人朝这边看。
他蹙了蹙眉,问钟叔,“你可曾听到有人喊我?”
钟叔摇头道:“想来是公子考试太过劳累出现了幻听。”
霍洵没再多想,径直上楼休息。
街头转角处,林氏被人大力捂着嘴,嘴里不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挟制住她的人,正是乔九缨的陪嫁嬷嬷温姑姑。
乔九缨就在一旁看着。
一直到林氏安静下来,她才让温姑姑将人松开。
温姑姑手劲太大,林氏被她这么一钳制,直接脱力瘫坐在地上。
乔九缨朝她走近,蹲下身,嘴角噙着笑,语气阴恻恻的。
“前婆婆,你想干什么?”
“洵儿,我看到我的洵儿了,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就在京都,就在……”
林氏太过激动,说话时喘着粗气,伸手指向鹿鸣客栈的位置。
“所以呢?”
“乔九缨,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我儿!”
林氏挣扎着又想起身。
乔九缨抬手一把将她按回去。
“找他作甚?让他再跳一次崖吗?”
“不,不会的。”林氏疯狂摇头,“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几句话。”
乔九缨嗤笑,“我若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霍洵面前。”
这话,把林氏听笑了。
“乔九缨,你一个无儿无女的黄毛丫头,凭何来指摘我一个含辛茹苦养大儿子的母亲?”
“我的确是暂无儿女。”
乔九缨的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氏。
“但你也并非一个合格的母亲。”
“你!”
在林氏的怒目圆瞪下,乔九缨接着说:
“细数霍洵过去这十七年,奶不是你喂的,夜不是你熬的,哭了闹了拉了尿了不是你哄的更不是你弄干净的。”
“别的母亲饱经风霜把孩子拉扯大时,你脸上饱经的,是面霜眼霜护唇霜。”
“你所谓的含辛茹苦,是指把养育孩子的艰辛甩给奶娘,自己涂着鲜红蔻丹十指不沾阳春水,吃喝拉撒要人伺候,然后在儿子长大后疯狂施压,含辛茹苦地逼他跳崖吗?”
被戳中的林氏尖叫一声,猩红着眼,“乔九缨,你嘴上积点德。”
乔九缨笑了笑。
“你总说我没当过母亲没资格置喙你。”
“但我今日要告诉你的是,若有朝一日我想生,那一定是我准备好了能给他带来什么,而不是等着他能给我带来什么。”
林氏抿着唇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九缨道:“现在,能冷静下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林氏有些懵,“什、什么?”
乔九缨:“是谁告诉你的,霍洵在鹿鸣客栈?”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