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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仙将与魔将
    诸子百家的清晨从来就不安静。儒家山峰上有朗朗读书声,墨家山峰上有叮叮当当的机关锻造声,兵家山峰上有沙盘推演时的激烈辩论,农家山峰上有耕牛哞哞的叫声和锄头翻土的闷响。但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都不如眼下从百家谷里传出来的那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更引人注意。

    百家谷是诸子百家山脉中央的一片开阔谷地,地势平坦,方圆数里,四周十一座山峰环绕,是各学派弟子日常交流、切磋、吵架、和好的地方。谷地中央有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四周散落着不少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摆着各学派自产的茶水点心——儒家的大红袍、道家的松子茶、农家的桂花糕、杂家的蜜饯果脯,应有尽有。每当有高手切磋时,这里就成了天然的观战席,各学派弟子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点评场上局势,闲适得像是来看戏的。

    此刻,广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乒——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震得广场边的松枝簌簌发抖。一个白衣青年手中清霄定岳枪如游龙出水,枪尖刺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啸声,银亮的枪芒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朝对面之人的咽喉直刺而去。他的面容英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清正高华的气韵,白衣上纤尘不染,手中那杆枪的枪身通体银白,枪尖处隐隐有云纹流转,正是道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凌宸仙。因为气质太过出尘,其余学派的人都管他叫“仙将”,他也不推辞,只是笑笑。但别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骗了,他的枪法是整个诸子百家中排名前三的狠角色。

    铿——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刀稳稳地架住了清霄定岳枪的枪尖。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地底深处尚未冷却的岩浆。刀枪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将广场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持刀之人是一个身披墨色重甲的青年,身形魁梧,比凌宸仙高出了足足大半个头,一头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脸上棱角分明,浓眉虎目,嘴角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他手中那柄黑狱裂魂刀长近一丈,刀背厚如门板,刀刃却薄如蝉翼,挥动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煞气。此人正是兵家年轻一代中仅次于苏君楚的第二人——墨阎煞。因为打法太过凶狠霸道,被其他学派的弟子们起了个“魔将”的绰号。

    “仙将又玩偷袭!每次都往咽喉刺,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墨阎煞架开凌宸仙的枪尖,反手一刀横扫回去,黑狱裂魂刀裹挟着凌厉的煞气劈向凌宸仙的腰肋。刀锋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那你每次都往腰上劈,也没见你换个地方。”凌宸仙侧身一闪,清霄定岳枪顺势一拨,将刀锋卸向一侧,借力打力,反手一枪刺向墨阎煞的胸口。两人一枪一刀,在广场中央打得乒乒乓乓,招招精准狠辣,但都没有开法相。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不开法相的切磋就像吃饭不放盐——有滋味,但不够过瘾。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在百家谷切磋,谁先开法相谁就输了。这规矩是当年各学派掌教共同定下的,因为三百年前有两位师兄在谷中切磋时同时开了法相,结果把半座杂家山峰给削平了。从那以后,不开法相就成了百家谷切磋的铁律。

    广场边的石桌旁,各学派的弟子们已经坐了好几桌。杂家的弟子捧着一碟蜜饯果脯,吃得津津有味;农家的弟子带了一篮子刚摘的桂花糕,还热乎着,正分给旁边的人;兵家的几个年轻弟子围坐在最靠近广场的一桌,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墨阎煞是兵家的人,他们自然要给自家人助威,但凌宸仙的枪法也确实让他们挑不出毛病。苏衍辞带着他那头白鹿走到广场边,寻了个靠后的石桌坐下。立刻就有人殷勤地给他端上一盏新沏的碧螺春和一碟桂花糕,他微微一笑算是道谢。那头白鹿卧在他脚边,鹿角上的嫩绿苔藓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双温顺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广场上乒乒乓乓的两个人。

    “今天的第几场了?”苏衍辞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向旁边一个儒家师弟问道。

    “回大师兄,第三场了。第一场仙将赢了,第二场魔将赢了,这场是决胜局。”那师弟显然也是个习惯了看热闹的,一边回答一边往嘴里塞了块农家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广场中央,墨阎煞的刀势越来越猛。他的打法跟他的绰号一样——又快又狠,不讲道理。黑狱裂魂刀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刀锋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焦黑的刀痕。但凌宸仙的枪法却是另一种风格——轻灵飘逸,以柔克刚。清霄定岳枪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银色的流云,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拨开刀锋,借力打力,墨阎煞的刀势越猛,他的枪法越顺。两人在广场中央又打了三十余回合,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对方的劲风撕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依旧谁也没开法相,谁也没认输。

    “凌宸仙以道驭枪,后发先至。墨阎煞的刀法虽然刚猛无匹,但久攻不下必有破绽。不出十招,仙将就要赢了。”苏衍辞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品评着。

    话音刚落,凌宸仙的清霄定岳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黑狱裂魂刀的刀幕中穿过,枪尖停在墨阎煞咽喉前三分处。银亮的枪尖在晨光下微微颤动,却没有刺下去。墨阎煞的黑狱裂魂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刃离凌宸仙的肩膀还有半尺远,已经来不及收回。他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咧嘴一笑,把刀往地上一顿,刀尾入地三寸。

    “又输了。这次你赢了,下次老子一定把你那杆白枪劈成两截。”

    凌宸仙收枪而立,长枪往身旁一顿,枪尾没入青石板三寸。他理了理被刀风撕裂的袖口,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下次再说下次的话。不过你的刀法比上次又快了三分,再这么下去,再过半年我就真挡不住你了。你的攻势越来越密,但有个问题——你每一刀都是全力施为,收刀时总会慢上半拍。我就是抓住了那半拍。回去记得练一练收刀的动作,不要每一刀都用尽全力,留三分力气,收刀自然就快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每次输了都要教训我一顿。”墨阎煞拔出黑狱裂魂刀往肩上一扛,嘴上嫌弃,但眼中分明闪过一丝记下了的神色。他不是那种输了就嘴硬的人——凌宸仙每次指出他的破绽,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回去之后会反复练习,下一次交手时那个破绽就不会再出现。两人在广场中央并肩坐下,各自将兵刃搁在身旁,接过旁边递来的茶水和桂花糕。墨阎煞一口吞了三块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凌宸仙则斯文得多,端着茶盏小口品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切磋只是一场普通的晨练。

    苏衍辞看着两人从刚才的生死相搏到现在的并肩吃点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诸子百家各学派之间虽然互有分歧,但说到底都是同在山中长大的师兄弟。在十二州的烽火还没有烧进来之前,百家谷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打打闹闹,吃吃喝喝,切磋时拼尽全力,收了兵刃就是兄弟。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太平日子,还能持续多久。苏君楚扛着七杀剑下山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将手中的碧螺春放下,石桌上的残局棋盘又开始自行推演起来,只是这一回,黑子的攻势似乎又猛烈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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