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营秣马厉兵，等待这战斗的来临。

    

    几天后，张燕匆匆来到郭嘉的住处，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奉孝先生，公孙续来信了。他在信中说，幽州全境已经基本拿下，如今，他催促我速速攻陷邺城，然后协助他清理蹋顿。他说乌桓人已经成了气候，再不收拾，恐怕会尾大不掉，成为心腹大患。”

    

    郭嘉接过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张燕问道，目光中满是急切和期待。

    

    郭嘉抬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邺城，你有多大的把握拿下来？”

    

    邺城，冀州的治所，袁绍的大本营，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城中粮草充足，足以支撑数年之久。

    

    城外还有数万袁军驻守，虽然士气低落，但困兽犹斗，不可小觑。

    

    张燕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如今，邺城周围郡县的袁军加在一起，尚有五万余人。虽然士气不高，但若据城而守，我军想要强攻拿下，恐怕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即便拿下了邺城，我军也会元气大伤。这也是我一直悬而未决、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

    

    郭嘉点了点头，目光深远：“这也是公孙续的筹谋之一。他让你攻打邺城，就是要利用你和袁绍相互消耗。无论谁赢谁输，他都是赢家。

    

    你若赢了，元气大伤，他便可以趁机吞并你的地盘，将冀州收入囊中；

    

    你若输了，他更是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黑山军的地盘。

    

    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不可小觑。”

    

    张燕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

    

    “不过，现如今我们还不能让公孙续察觉到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他还以为我们是他的棋子，是他的刀，是他用来扫清障碍的工具。

    

    他既然要我们攻打邺城，那我们就去攻打邺城。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张燕一愣，眼中满是疑惑：“那我们？”

    

    郭嘉转过身：“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动起来，等我消息。”

    

    黑山营动了。数万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地朝着邺城方向开进。

    

    袁军斥候飞马回报，邺城上下顿时一片紧张，军队进入临战状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袁军到处紧锣密鼓地备战的时候，郭嘉带着周仓，在青萍使的协助下，乔装改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邺城。

    

    青萍使是林昊麾下的情报机构，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渗透敌后、策反敌军、暗杀要员，在各个州郡都布有暗线，消息灵通，神通广大。

    

    郭嘉进城时，正值黄昏，暮色四合，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门口站着一个伙计，看到郭嘉一行人，微微点头，侧身让开。

    

    客栈内，烛火昏暗，几张桌子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女子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那女子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青萍使的副统领——苏媚儿。

    

    她见郭嘉进来，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好奇和玩味，带着几分调侃道：

    

    “没想到，郭先生居然以身犯险，亲自来到这里。

    

    如今袁军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万一被他们知道昭武军的第一军师在他们城内，说不定会把你当成敌人给抓起来，先生就不怕死吗？”

    

    郭嘉在苏媚儿对面坐下笑道：

    

    “主公和各位将军都在并州前线浴血奋战，

    

    贾诩需要留守晋阳整理情报，还要协助荀彧做好大军的后勤保障工作，脱不开身。

    

    我最不喜那些文书工作，那些账本啊、粮册啊、军令啊，看着就头疼，所以就自愿前来走一遭了。

    

    随后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还是自家酿的‘君子醉’好喝。苏统领，说说看这几天青萍使打探到的消息吧。袁绍，真的重伤卧床了么？他的伤势到底如何？还有没有清醒的可能？”

    

    苏媚儿收起笑容，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根据袁绍府内青萍使传出的消息，袁绍恐怕凶多吉少了。那三箭伤得太重，虽然军医及时处理了伤口，但恐怕药石难医。

    

    这些日子，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也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全。袁家的几个谋士都看过了，都说……准备后事吧。

    

    原本，应由袁绍的长子袁谭掌管袁家，继承他的基业。

    

    可是，幼子袁尚却仗着河北派官员的支持，处处争权夺利，与袁谭明争暗斗，这才导致了现在袁家内乱不止，政令不通，号令不一。

    

    至于次子袁熙，两边都不待见，缺乏支持，毫无话语权。”

    

    郭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原来如此。难怪袁家会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冀州大部分领地。那现在夺权的情况如何？哪一派占了上风？”

    

    苏媚儿道：

    

    “袁尚之前深受袁绍喜爱，又有冀州各大世家组成的河北派支持，自然话语权更足。

    

    他年轻，有冲劲，敢作敢为，深得那些武将的拥戴。

    

    但是，碍于袁谭是长子，在大汉这个‘立长不立幼’的制度下，袁谭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那些从外地投奔袁家的文士谋臣，大多支持袁谭。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压不倒谁。

    

    邺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两派人马都在暗中拉拢武将，都在为袁绍死后做准备。

    

    谁掌握了军队，谁就能在邺城站稳脚跟。”

    

    郭嘉沉吟片刻：“能把他们各自派系的人员名单整理一份给我么？”

    

    苏媚儿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单：“就知道先生会要这个，早就准备好了。青萍使在邺城经营了这么久，这点东西还是能拿出来的。”

    

    郭嘉接过名单，展开细看。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官职、派系、性格特点、弱点软肋，甚至连家中妻妾的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

    

    袁谭这边支持他的，大多是豫州、兖州、司隶一带投奔袁家的世家。

    

    他们在冀州当地没什么根基，没有自己的武装，没有自己的地盘，只能依附于袁谭这个长子。

    

    其中的代表人物，有辛评、郭图等。

    

    袁尚那边的，则是冀州、幽州一带的世家。

    

    他们是当地的乡绅，是地头蛇，在冀州经营了数代，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极大。

    

    他们的代表人物，有审配、逢纪等。

    

    郭嘉的目光在“郭图”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

    

    “喔？郭图？原来他后来投奔了袁绍。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人，或许可以利用。”

    

    苏媚儿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先生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袁家自己乱起来。袁谭和袁尚不是争权夺利吗？那我就帮他们争，帮他们夺。我要让他们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两败俱伤。等到他们都精疲力竭了，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