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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1章 袁谭的选择
    听到袁谭的回答,郭嘉立马起身,拱手一礼:“那容在下告退。”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郭图急了,猛地站起身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郭嘉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慌。

    

    “奉孝!大公子面前,切莫失礼!你……你起码把话说清楚再走啊!你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我们怎么办?”

    

    郭嘉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袁谭。

    

    “大公子,恕我失礼。不过大公子此时的想法,很明显不切实际。我即便想帮,也帮不上。

    

    不是我不愿,而是不能。大公子的根基已失,大势已去,如同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也。

    

    我纵有千般计谋,万般手段,也无力回天。”

    

    袁谭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变的凝重:

    

    “连昭武军也帮不上我么?”

    

    “能办,但有限。保大公子无忧,保袁家有香火传承,保袁家日后尚能光耀门楣,这些,我还是能做到的。”

    

    “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我……我难道就这样认输?就这样把袁家的基业拱手让人?”

    

    郭嘉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同情和遗憾,如同一个长者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晚辈。

    

    “恕我直言,没有。袁家的根基已失,大势已去,如同江河日下,不可逆转。

    

    我知道你的打算,也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颜良、文丑、高览、张合四位将军从幽州回来,等他们带兵回援,等他们帮你稳定局势,帮你夺回兵权,帮你击退黑山军,重新对抗公孙续。”

    

    袁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郭嘉连这个都知道。

    

    “很遗憾,你的等待,最终换来的,是更坏的结局。”郭嘉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袁谭的头上。

    

    “颜良、文丑、高览三人,是袁家的部将,世代受袁家恩惠,对你父亲忠心不二。

    

    而且,他们也是冀州当地武将的代表,他们的家族与冀州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利益捆绑。

    

    他们与审配、逢纪等河北派官员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更加密切。

    

    所以,他们几人的站位,必然是袁尚。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利益、他们的人脉,都在袁尚那边。”

    

    “而你,唯一的依仗,便是张合这位降将。他本是韩馥的部将,后来才投靠你父亲,在袁家根基不深,与冀州世家没有太多瓜葛。

    

    他若支持你,或许还能给你带来一些助力。可惜,他人微言轻,在军中的威望远不如颜良、文丑,根本无法给你带来多少助力。更何况……”

    

    郭嘉顿了顿,目光更深了几分。

    

    “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来帮你?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到了那时候,颜良、文丑、高览三人若是回归,你的结局会更惨。他们会逼你交出兵权,逼你让位,将你软禁邺城。

    

    你若配合,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你若不配合,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身亡。”

    

    郭图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袁谭却没有太多的面色变化,仿佛这一切他都有预料到,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奉孝先生,真不愧是鬼谋,一切都如先生所料。”袁谭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先生如何得知,他们四人即将回来?”

    

    郭嘉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我出发来邺城之前,便得到了公孙续夺下幽州全境的消息。那么,在幽州边境驻守的袁军,若不是傻子,必然知道死守幽州,最后就是全军覆没。

    

    为了保存实力,他们肯定会趁着幽州各地大乱的时候,奋力突围。按时间计算,如今他们应该已经突破了幽州和乌恒的封锁,开始向南撤退了。估计再有十来天,就要抵达邺城了吧。”

    

    袁谭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七天。颜良、文丑带着亲卫先行,距离邺城只需七天。他们给我的信,我已看过。信中的内容,如奉孝先生所说,他们是冀州本土武将的代表,是河北派的根基,他们的站位,就是三弟袁尚。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郭嘉面前,深深一揖,声音中满是恳求和绝望。“请奉孝先生教我,此局如何破?我愿闻其详,若能救我于水火,我袁谭愿倾尽所有,以报先生大恩。”

    

    “你唯一的机会,便是亲手把袁家覆灭。”

    

    此言一出,袁谭直接呆立当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家,他父亲用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他祖父袁逢、他曾祖父袁安几代人积累的声望,居然要他亲手毁掉?

    

    “奉孝先生,这是何意?要我……亲手覆灭袁家?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岂能毁在我的手上?我若这么做,岂不是成了袁家的千古罪人?”

    

    郭嘉摇了摇头:“袁家如今与你,便是牢笼。这个牢笼,困住了你的手脚,困住了你的思想,困住了你的未来。

    

    你要想脱离这个牢笼,就必须先毁了他。如同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袁家的壳已经腐朽了,里面的人已经烂透了,只有将其彻底打碎,才能让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存活下来。”

    

    “可我如今身在囚笼,如何能破?”

    

    郭嘉微微一笑:“你需要借助外力。这外力,便是黑山营。”

    

    袁谭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的意思,让我放黑山营入邺城?这……这不可能!我做不到!”

    

    “这是唯一可以救你们袁家的方法。你们与公孙续有着杀父之仇,他断不可能让袁家的任何人存活在这世上。

    

    你以为公孙续夺下幽州之后就会收手吗?你以为他的野心就只是一个幽州吗?错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北方三洲,冀州、幽州、并州。而横在他面前的就是你们袁家。

    

    而且,袁家与他还有杀父之仇,他的仇恨,必须要用你们袁家所有人的血来偿还。

    

    你放不放黑山营,他都会来杀你。

    

    区别只在于,你放黑山营进来,你还掌握着主动权,你还能够保全一部分人的性命;

    

    你不放黑山营进来,等公孙续收拾了幽州的残局,腾出手来,他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到那时候,邺城就是一座孤城,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袁家上下数百口人,都会死在他的刀下,一个不留。”

    

    郭嘉继续说道,声音缓了下来,带着几分劝慰和安抚。

    

    “为今之计,便是离开邺城,在其他地方开枝散叶,保你袁家后代富贵。冀州是袁家的根基,也是袁家的坟墓。你们在这里扎根太深,得罪的人太多,仇家遍布。

    

    你们不走,别人就会来杀你们。你们走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袁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公孙瓒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想起公孙家族覆灭时的惨状,想起父亲袁绍在界桥之战后那得意的笑容。

    

    那时他们都以为,公孙家完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可如今,公孙续回来了,带着仇恨,带着刀,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仇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郭嘉见袁谭沉默不语,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他继续往下说,将公孙续的谋划、张燕的合作、乌桓的南下、鲜卑的叩边,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展开一幅画卷般,在袁谭面前徐徐铺开。

    

    袁谭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沙哑,如同一个垂死之人。

    

    “在这样子的敌手面前,袁家内部居然还在内讧,还在争权夺利,还在自相残杀。这样的袁家,又如何能与之匹敌?”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和释然,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袁谭终于是放弃了,放弃了最后的那一点念想,放下了身为袁家长子的骄傲,放下了对袁家基业的眷恋,放下了对权力和地位的执念。

    

    “奉孝先生,如果我配合你们……事后,我们会如何?”

    

    “去洛阳。我家主公已经着手修复洛阳宫室,招揽流民,恢复生产。

    

    洛阳虽然不及当年繁华,但已经有了起色。你们到那里,可以当一个富家翁,置几亩田,买几间房,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勾心斗角。

    

    日后若有机会,说不定你们还能入朝为官,成为昭武军的一员,与我成为同僚。”

    

    袁谭又问道:“那我二弟和三弟呢?”

    

    “若是配合,那估计会被软禁在西凉一辈子。西凉虽然苦寒,但他们可以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读书、写字、种田、养花,与世无争。若是不配合……”

    

    郭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追究,也不会有人在意。在这个乱世中,死一个人,就像风吹落一片树叶,没人会在乎它落在哪里,也没人会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袁谭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甘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郭嘉面前,深深一揖,声音中满是疲惫和释然。

    

    “好。我……愿意配合。请奉孝先生教我,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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