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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行站在屿行居门口。
宽松垂顺黑色长款大衣过膝,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墨蓝色厚款围巾随意绕在颈间,遮住了半截下巴,只露出一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
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眼尾微挑,望向人的视线却如同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
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一瞬。
他微微低头,虹膜识别面板亮起蓝光。
“嘀——”
在步入屿行居的瞬间,姜知行便察觉到这里…不太对。
待进入自己的卧室,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一进屋,鼻尖便嗅到了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是…她的气味。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桌上的香薰、鲜花。
走到衣物间,崭新的女装,浴室里,各种女性护肤品和用品…
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奔监控室而去。
把屿行居这几日的监控一一调出来。
他在屏幕里看到了那个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擦过屏幕上那张脸,眼眸泛红。
真的…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姜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光。
姐姐不在屿行居,去了握瑜府。
颂时…
不,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随便选了一辆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直奔明屿大厦。
畅通无阻地来到总裁办公室。
叶蓁看见来人,眼睛都瞪大了!
“行…行总。”她慌忙站起身,腰弯下去。
姜知行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叶蓁便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呢?”
“辰总在办公室,刚开完会,”叶蓁躬身回道,侧身给他开门,“行总,您请。”
姜知行大跨步走进去,叶蓁在他身后带上门,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生了一层薄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BOSS在姜总回来之后根本就没联系行总啊!
听见推门声,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抬起眼。
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看见父亲进来,瑞凤眸中没有多少惊讶,脸上的神色也很是正常。
她施施然起身去迎接,微微垂首,声音低而柔:“父亲,您回来了。”
姜知行没那闲功夫和她扯皮,上来就直奔主题。“她回来了?对吧?她现在在握瑜府,还是在哪儿?”
他越急,姜逢辰脸上反而越镇定:“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姜知行逼近一步,眼底已压不住翻腾的戾气:“姜逢辰,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姜逢辰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她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然那抹笑意却并未达眼底,“您说的是……妈妈?”
她说“妈妈”两个字时,语调异常柔软,像是在舌尖上含化了一颗糖。
在姜知行紧绷到极致的注视下,她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妈妈确实回来了。”
“不过,”她望着父亲眼底逐渐碎裂的镇定,拖长了尾音,“您确定您现在要见妈妈吗?”
姜知行还没说话,姜逢辰眨了眨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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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缓缓地只像自己,又指向外面,“我、姜颂时,还有姜言溪。不对,妈妈现在还没有见过姜言溪。”
她的目光重新锚定在姜知行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但是,您觉得…她现在看见您,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骨缝里。
姜知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的手撑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眼底瞬间爬满了红血丝,猩红得骇人。
他再清楚不过,她有多喜欢孩子。
他也很清楚,她有多爱…多爱她们的三个孩子。
她若是知道…知道他把这三个孩子养成这般相互折磨、彼此怨憎的模样,她会……
姜逢辰看着父亲狼狈的模样,眼底终于浮出了畅意。
她慢悠悠地补充,又似安抚,却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有一点您可能误会了。不是我找到的妈妈,是妈妈那天晚上,自己突然回来的。”
“妈妈为何失踪,又为何回来,她都没有说,”姜逢辰的声音愈发清润,若能够山涧流过的溪水,“应是有什么东西…在禁锢着她,不允许她说这些。”
姜逢辰很清楚,妈妈绝对不会是那种有事不说的人,这么大的事,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仍然没有和她说。
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了。
“我确实没有告诉妈妈,您的行踪,但据我所知,干爸应该会告诉妈妈,所以她现在有很大的概率知道您在何处,至于她知不知道您现在已经回来了。”
她拖长了尾音,望向姜知行的目光根本不似在看自己的爸爸,“我便不清楚了。”
姜知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有光骤然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行踪。
以蝉衣的能力,想要联系上他很简单。
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联系自己,是…是因为了解了…了解她们三个吗?
“您若是想好了去见她,我当然可以把妈妈现在的位置告诉您。”
姜逢辰慢慢地上前一步,站定在姜知行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只不过……”
她的目光,从姜知行苍白的脸一路扫下去,声音勾了勾,“您确定要以这般姿态见妈妈吗?”
那张和姜屿有着七八分思相似的面容笑得天真,“妈妈现在可是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哦!”
姜知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然而,看着这样的女儿,他反而奇异而迅速地冷静下来了。
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部吞了下去,充血的双眼落在姜逢辰的身上,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宛若一朵盛开的罂粟,美丽却隐藏着致命的毒素。
“姜逢辰,”他的声音沙哑,却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笃定,“你确实是…最像她的孩子。”
姜逢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刚才在父亲面前的随性慢慢落下,心中的疑惑却一点点浮上来。
又是这句话,几乎每一个长辈都是这般说。
可明明面容上自己和姜颂时都和妈妈很像。
至于性格…她们都不像妈妈,或者说妈妈没有失踪前的姜颂时更像。
是…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吗?
姜知行没有解释,扫过女儿脸上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大跨步往外走去。
无论怎怎么说,有一点她没有说错。
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态,根本不适合去见姐姐。
得收拾好自己,才能去见她。
至于埋怨,惩罚,冷眼……
只要她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只要她能站在自己面前,便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