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车终于停在了益家酒店门口,秦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像第一次坐完过山车的感觉,但他强行绷住了,再怎么也不能丢面儿。
酒店很新很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停着清一色的豪车,有几辆秦云连名字都叫不出。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戴着白手套,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柳萌把车钥匙扔给门童,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秦云和周晓雅跟在后面,走进大堂的瞬间,秦云脚步微顿。
大堂很亮,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称得上一句富丽堂皇。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秦云低头看了一眼,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穿着皱巴巴的T恤,脚上沾着油渍的运动鞋,和旁边穿着香奈儿的柳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晓雅也有些不自在,大堂里的温度让周晓雅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柳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容甜得发腻:“怎么了?进来啊。”
秦云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进去,地板太滑,他差点打了个趔趄,但硬生生稳住了。
大堂右侧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门口立着一块金色的指示牌:“益家拍卖会”。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安,耳朵里塞着耳麦,目光锐利,柳萌递过去一张烫金请柬,保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云和周晓雅。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保安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宴会厅比大堂还大,摆了近百把椅子,前面是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拍卖台。
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些闷人。
柳萌带着他们往前面走,在第一排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笑着迎上来:“萌萌,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柳萌挽住他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这是我男朋友,钱嘉文。”
钱嘉文这才把目光转向秦云和周晓雅,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这两位是?”
“我高中同学,秦云,周晓雅。”
柳萌介绍道,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两件有趣的摆设,钱嘉文伸出手,和秦云握了握。
“秦先生?最近在哪里高就?”
语气虽然平和,但是秦云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敌意,而且此人身上也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阴气,浓度甚至比柳萌身上更甚。
“他在海澜市做安保工作。”
柳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正为秦云打着圆场,秦云却很坦然道:
“没什么不好说的,海澜市,一个小公司当保安。”
“哦~海澜市啊。”
钱嘉文点点头,露出那不带任何笑意的微笑,“那地方不错,发展快。我这几年在那投了几个小项目,赚了点小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时不时还望向柳萌,旁边一个不知名的西装男子接过话茬:
“钱总真是谦虚了,您做房地产的,家大业大,谁不知道海澜市好几个楼盘都是您开发的,那个很火的海澜天城,谁不知道啊?”
“哪里哪里,王总过誉了!”
钱嘉文笑着摆摆手,目光却落在秦云身上,抿了一口红酒,“秦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公司看看,安保这块我们也需要人手。”
秦云笑了笑,没接话。
周晓雅在旁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秦云轻轻按住手臂,她看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或者,海澜市那边我也认识不少物业的高管,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最近那边一位经理突然辞职了,我的人正好要过去,可以帮帮你。”
秦云眉毛动了一下,本来还算平静地内心突然不知为何起了几分波澜,喃喃念道:
“高管,经理...”
“那个经理可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啊,不知为何突然离职了,问她她却什么也没说。”
钱嘉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感叹了两句。
秦云眉头微微皱起,他说的是,何兰?离职了?徐傲凰那边出事了?
影子也微微扭曲,苏酥摇了摇头,提到何兰,得亏林芷语不在,不然,这钱嘉文估计老惨了。
秦云正当想给何兰打个电话,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有些激动地攥住自己的手:
“云哥,你怎么也来了!”
“刘...凯?”
秦云被他手上的大金表晃地有些懵逼,往后离远了几分才看清面前之人的脸,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没多休息两天?”
“这不是拍卖会嘛,我家老头子非要我来,怎么,你对这个也感兴趣?你放心买,云哥,你看上的我帮你付钱!”
周晓雅被刘凯挤得挪了挪脚,对刘凯的表现也是微微惊讶,明明昨天还和秦云这般不合,今天却是这样。
难道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哟,刘总,你也来了?你们这是...”
钱嘉文也对眼前的一幕有些惊讶,他倒是调查过柳萌的背景,知道刘凯也是柳萌的高中同学,但是和秦云却没有多要好的关系。
此刻刘凯这副殷勤模样,倒像秦云是他亲哥。
“哟,钱总,你也在啊,我们老同学,叙叙旧,你忙你的嘿嘿。”
刘凯自来熟地往秦云身边挤了过来,和周晓雅一人一边,他可没傻到和周晓雅抢位置。
刘凯异常殷勤地给秦云介绍着今天的拍卖会,把钱嘉文晾在一边,连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周晓雅都被刘凯所讲的拍卖品来历故事吸引,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拍卖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西装,声音洪亮,口齿清晰。
前面的拍品大多是字画和瓷器,秦云看不懂,也懒得看。
钱嘉文举了两次牌,拍了一幅画作和一件青花瓷,加起来小两百万,举牌的时候云淡风轻,像在菜市场买了两斤白菜。
柳萌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秦云百无聊赖地坐着,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魁梧中年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铁匠也来了。
秦云嘴角微挑,看来这场拍卖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