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睁开眼睛,眼底那片猩红不知什么时候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色,像落日余晖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浑厚而绵长,和以前那种虚浮的、靠外力堆砌起来的力量完全不同。
黄级,灵力在经脉中如雾如烟,稀薄而涣散,需主动运转功法方可聚集。所谓玄级,灵力如水流般在经脉中奔涌,密度和量不可同日而语。
玄级下品的灵力总量便相当于黄级巅峰的三倍不止,虽然修炼速度不及陆昭颜,但应该也算得上一句快了,不禁自嘲一声,“果然是天骄么?呵!”
秦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子里很黑,很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没有开灯,玄级以后他的感知也尤为敏感,凭借窗帘渗透的光走进奶奶的房间。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衣柜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奶奶常穿的衣服,藏青色的褂子,灰色的裤子,还有那双她总舍不得穿的新布鞋。
秦云站在衣柜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件藏青色的褂子。布料粗糙,洗得发白,领口处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是奶奶自己缝的。
他关上柜门,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然后他走到灶房,打开灯。
冰箱里还放着两只碗,是他前几天没吃完的菜,锅里的水已经干了,锅底有一层薄薄的黄色水垢。
秦云不声不响地把碗端出来,回锅肉还剩下几片,鱼香茄子已经凝成一团,番茄蛋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端起那盘回锅肉,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
“叮——”
微波炉响了,他端出来,坐在灶台边,拿起筷子。肉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蒜苗有些发黄。
放了几天的回锅肉,已经有些发酸,即使平日节省的他也会倒掉,但他毫不犹豫的夹了一片放到嘴里,细细地嚼着。
嚼着嚼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家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是空荡的厨房,晚归漆黑的窗,是在无数个不经意间回忆起曾经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钟头,也许更久。
他只知道自己把那盘回锅肉吃完了,把那碗鱼香茄子也吃完了,把那碗番茄蛋汤也喝完了。
吃得很干净,连盘底的油都倒在米饭里拌着吃了。
然后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奶奶在时一样。
秦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奶奶,”他轻声开口,嗓子有些哽咽,“我会好好活着的。”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像奶奶的手。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梦。
...
秦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着,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喂?”
“秦云,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焦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秦云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听出是谁。“柳萌?”
“嗯…你,你现在有空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想见你。”
秦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柳萌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秦云,我害怕…你能不能来一趟?”
秦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现在在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不能…”
“柳萌,”秦云打断她,声音里含着几分不悦,“我们好像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柳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可我真的没办法了。秦云,我求你了,你就当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帮我。”
秦云没说话,没有拒绝,但准备挂断电话,他不想再与柳萌纠缠。
“晓雅也在这里,”柳萌又加了一句,“我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就让她过来陪我。”
秦云的眉头皱起来,声音清醒了不少,“晓雅在你那?”
“嗯,她昨晚就来了,现在还在睡。秦云,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钱嘉文他…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柳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他最近老是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还会笑,笑得…很吓人。”
“昨天,昨天那个姓王的你记得吧?就是拍卖会上说你的那个。”
“记得。”
“他出事了。”
秦云的眉毛动了一下。
“昨天下午,他从嘉文家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死,但…但疯了。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别过来’‘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可,可他是老司机了,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而且他走的那条路,是城里最宽最平的大道,怎么会…”
柳萌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
“秦云,你说过,说他会出事。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云沉默了片刻。“你怀疑是我做的?”
“我...我不知道……”柳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你一定懂这些吧,你看在我们往日情分上,帮帮我好不好?”
“我们,有情分么?”
柳萌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但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嘉文昨天下午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脸色白得像鬼。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出去应酬,可……”她顿了顿,“可我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
秦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云,你过来看看吧,求你了。晓雅也在这里,我害怕…怕她也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