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71章

    71.

    叮咚一声,机子里炸开了一路咖啡。

    滚烫的液体浇在方形冰块上，冰块中间烫出一个小凹槽，水位上升的同时,冰块们也在渐渐变小。

    夏穗拿着小铲子往自己的保温杯里加冰块，这是她的一点小习惯,每天早上先来两杯咖啡醒醒神，快六年了，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这时,王丽从办公室里绕了出来。

    她是他们部门主管老曹的老婆，干会计的，还没到月底工作不怎么忙，最近相当悠闲。

    王丽打了个哈欠,看到夏穗的一秒立刻两眼放光,“穗啊，今天又来这么早。”

    “下次可以来晚点的，老曹都还没到呢。”

    夏穗无所谓地笑笑,“没事。”

    她已经习惯起这么早了。

    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夏穗现在知性又温柔。不必刻意打扮，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便足够吸引人。迈过二十五岁这道坎儿，她的心态也变了很多,比起从前爱穿的多巴胺系小裙子,现在更偏向于素色的卫衣，牛仔裤。指甲修得很短,连发型也没再特意注重层次，随便扎成个高马尾即可。

    王丽眨眨眼,寒暄过后直入主题，“穗啊,上次我给你推荐的，我那大侄子怎么说？”

    “虽然他看上去年纪挺小的，但和你一样，都二十七了，也算小半个音乐家吧。”

    王丽是打心眼里喜欢夏穗。

    这姑娘聪明又漂亮，不仅是T大毕业的，能力又相当的好。刚进公司那阵子，领导直接要了她去跟一个核心项目，工作量大，又辛苦，每天和一帮大老爷们泡在一起头脑风暴都不带休息的。这样精力充沛能力又强的姑娘当然被当成了宝，听另一个同事说，她基本拿到了公司里这个岗位的顶薪了。

    而且人看上去也很会过日子，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每天素面朝天，穿的衣服也很朴实干净，让她这种老辈子更喜欢了。

    夏穗笑笑，没说话。

    这已经是这个月王丽给她第五次推荐自己的侄子了。

    秉持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理念——虽然这位侄子先生也不算窝边草，但万一两个人闹僵了，她和曹主管以及王丽的关系，不就很尴尬了吗？

    她暗里拒绝过好几次，可是王丽就跟没听到，亦或者说装作听不懂，锲而不舍地给她推荐。

    一直等到夏穗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王丽也还在说。

    夏穗摁开电脑，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姐，我对谈恋爱确实不感兴趣。”

    “哎哟，怎么会呢，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就喜欢搞点小浪漫吗？”

    王丽愣了愣，然后试探性地问道：“穗，你是不是遇到过不好的人啊？”

    夏穗默了几秒，没说话。

    遇人不淑。

    嗯。

    算是吧。

    当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达到了不可磨灭的程度时，二人分道扬镳后，便会克制不住地去找替代品。替代品有平替，也有贵替，可不管好坏，都再也无法复制当初的心动。

    久而久之的，反而会找寻有二人记忆的死物作为替代。

    夏穗不想找一个替代品。

    可又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他影子的人。

    办公室里沉闷了好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地来了更多人。

    大家一言不发地各司其职，气氛又沉闷了好几分。

    王丽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反应归为默认。

    没想到这姑娘看上去单单纯纯的，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啊。

    肯定受过情伤，还是伤得不轻的那种。

    现在的人对感情敬而远之的，要么是从骨子里就比较害怕亲密，要么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行，这样的话她更要帮她了。

    王丽正准备开口，夏穗忽然说：“王姐，是不是我和你侄子吃过这顿饭，你就不帮我推荐了？”

    王丽一听有戏，立刻点点头，“当然！”

    “好的，那就今晚吧。”钢笔的金属笔帽反射出炫目的光，像吃人的怪兽，在这安静的世界里显得凶恶异常。

    夏穗眯了眯眼，喉咙里浮出一丝异物感。

    “他今晚有时间的话，就一块吃个饭吧。”

    --

    晚饭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窗外灯火辉煌，厚雪安静地躺在路面，紧紧地簇拥着这座出城市，旖旎的夜景朦胧而迷茫。

    京城和南潭的气候很不一样，南潭的冬天是湿冷，吹的风都是带有水气的，但是京城是干冷，到哪儿都很干燥。

    而且路上风还很大，夏穗匆匆进入餐厅，脸上还残留有风割过的红。

    她慌忙解下围巾和手套，“抱歉来晚了。”

    出来的时候因为下雪正在搞路面疏通，所以堵了好一段时间才赶过来。

    苏聿安温和地笑笑：“没关系。”

    “你能来就好。”

    夏穗顿了几秒，苏聿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温情。

    他是天生的桃花眼，眼型内勾外翘，稍稍眯起眼微笑时就很有魅力。但是这种魅力并不具有侵略性，让人讨厌，相反，容易让人联想到冬日壁炉里温热的柴火。让处于困境中的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这种眼神，她是第二次见到。

    第一次是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

    苏聿安握着杯肚，递上一杯热水，“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个杯子不是餐厅自带的杯子，白色陶瓷的，表面相当细腻柔和。

    夏穗掐住杯把，“都可以。”

    “好的。”苏聿安说，“那吃西冷牛排可以吗？”

    “没问题。”

    苏聿安点点头，叫来了服务员点餐。

    服务员连带着问了问二人的喜好和忌口，看向苏聿安时，他藏在菜单下的手颤了颤。

    夏穗对答如流，苏聿安则在一旁听得相当认真，口中呢喃着她方才说过的话，像是在心里默默地背诵着。

    牛排的制作需要等好一段时间，亟待醒牛排时，苏聿安不由地开启了好些问题。

    苏聿安眯着眼，“不好意思，被我小姨烦得不行吧？”

    “还好。”

    “我小姨就是这样，上了年纪后就喜欢操心晚辈们的私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过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过了今晚，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的话，由我来向她解释就好。”

    说到道歉，苏聿安稍显慵懒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来，他认认真真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相当郑重，以至于夏穗这个“受害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紧张。”夏穗主动疏导，“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苏聿安说了声“这样啊”，便愉快地开启了今晚正式的对话。

    或许是从小条件优渥，苏聿安的一言一行都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他擅长抛出一个接一个的话题，这些话题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还十分贴切，时不时穿插两三句笑话，将夏穗逗得连连发笑。

    他还主动说了些自己的故事，夏穗也因此得知了他的不少信息。

    其实说他是音乐家也不够贴切，他现在的身份更贴近演员。他从小就弹得一手好钢琴，但是天分远远没有达到最高的一档。专业道路难走，可又想要更多的曝光机会，于是苏聿安签了个经纪公司，时不时在各大偶像剧里客串下那些温柔男二。

    也不知是演技精湛，还是本性如此。

    和苏聿安在一起她的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他就像一阵和煦的风，将她发卷的心熨得平整而柔软。

    牛排醒好了，服务员将两份牛排分别放到二人的座位上。

    “我的故事结束了，你的呢？”

    苏聿安深邃的眼睛幽幽地锁定她，“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夏穗想了想，从一些比较表面的信息开始交代。

    “我今年快28岁了，T大计算机毕业的。”

    “T大？计算机？”苏聿安抿了口红酒，“这么厉害。”

    她谦虚地淡笑，“还好。”

    “怎么会是还好呢？T大可是我们国家最顶级的学府，在里面读书，可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事。”

    梦寐以求？

    确实有点吧。

    经由苏聿安的提起，夏穗开始遐想T大的好处。

    大概是，师资丰富，人脉优质，治安好，离家远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顾虑。

    在这里，不会再有那些曾经和他息息相关的眼线。

    在这里，夏穗也再也没见过他。

    至于为什么当年从南潭大学退学后，复读一年选择了T大的计算机，原因也相当简单。为了生活，为了更快地赚到钱，夏穗只好跟随时代浪潮选择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码农。每天夜以继日的工作，加班，就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

    她把当年沈家和沈因为她花的钱全还了，以一家之主的姿态让夏正梁和钟书春以后不必和他们来往，两家人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断了，再无瓜葛。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实在不愿再和沈家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想到那个人，心脏又克制不住地颤动。

    夏穗眼里的光也随之一点一点熄灭。

    忽然，寒风骤起。

    柔软的新雪从枝头簌簌飘舞，接替了冬日的温度，在风里打了个旋，然后翩然坠落。

    马路对面，不远处。

    男人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五官俊朗分明，下颌线兜出一抹漂亮的弧度，隐匿在暗处，神色看不清，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正友好地和人攀谈着。

    白色的手织地毯复上一条黑黢而狭长的影子。影子明明灭灭，每根线条都十分优雅，却流淌着冬雪的白骨，柔和中生生长出些突起。

    夏穗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这个画面相当熟稔，她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才十七岁，那时的他也是。沈因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笔直的腿和精致的巴洛克皮鞋，他笑盈盈地朝她走来。眉间的红痣隐隐发亮，他的微笑是这么的温柔，拥有毁灭世界一切恶意的力量，也温暖了她胆怯的心。

    那时，她还叫他哥哥。

    夏穗捂着心口，莫名地有些抽痛。

    即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即便对他此时面貌最大的认知不过是他剪掉了原先的头发，拉直了自来卷，夏穗也能依稀分辨得出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猛兽般侵占了她的视野，却又如一朵云翳，温柔地在她眼底飘荡。

    夏穗的心狂跳不已。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这么多年没见，夏穗万没想到会在今时今夜遇到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好像一切一切，都完全变了模样。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眼神，他转过脸来，如猎豹般迅速地捕获了她。

    两个人的眼神，在朦胧的光里碰撞，纠黏在一起。

    他顿了顿，眸子由大变小，稍稍曲起，连上扬的唇角也跌落了。

    夏穗呼吸一窒。

    此时，苏聿安站了起来。

    他绕到了夏穗的身边，“我那边的空调坏了，正在滴水。”

    “能坐你这边吗？”

    夏穗艰难地咽了咽，嗯了声。

    他们靠窗坐着，沙发也是两人位。

    苏聿安坐下来刚刚好，但是夏穗现在心不在焉的，说挪过去也没挪多少，导致苏聿安和她的姿势，难免有些局促。

    苏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歉，夏小姐，可以再往里面坐点吗？”

    “夏小姐？”

    夏穗的注意力全汇聚在某人的身上，压根听不见半个字。

    沈因从包里摸出一支香烟，火星在他脸上炸开红光，模糊了那张熟悉而冷冽的脸。

    无奈之下，苏聿安只好握着她的肩膀往里坐了些。

    “抱歉，多有冒犯了。”

    这是个非常亲密的动作。

    气氛被烘得很暧昧，夏穗也愣了下。

    等回头去看，那道目光黯了黯。

    沈因没有说话，表情却很冷淡。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聿安察觉到她的异常，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可她正好收回了。

    “怎么了？遇到熟人了吗？”

    “没有。”夏穗略带恍惚地笑，“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