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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看见凌晟进来,面色未变,却破天荒的亲手为其斟了一杯茶。
凌晟坐下,不由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喝上裴御史的茶。”
“宋窈的气可出了?”
“出了。”凌晟幸灾乐祸的一笑,张扬道:“摔得可惨了,怕是要招人好久的笑呢!”
裴烬修长指尖握着茶盏,青瓷杯沿上,凝着一层浅浅热气。
可他神色冷淡,眼底自始至终都渗着寒凉,并不在意。
“她们应该庆幸,还没到我亲自动手的地步。”
“是啊,你那手段……”
凌晟一想起,便觉得后脊微微发凉,他忙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眉眼微挑,才直切正题。
“说真的,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事。”
“这几日京城风风雨雨,可都在传,你身有一桩旧婚约。”
屋内静了一瞬。
窗外微风穿堂,吹动桌角宣纸边角,轻轻作响。
裴烬垂眸,慢条斯理收回斟茶的手,指节修长干净,神色克制。
“此事不是长公主告诉你,从你这里泄露出去的?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母亲?与我母亲又有何关系?再说了,我是嘴巴大,可也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会散播你婚约之事?”
裴烬手一顿,抬眼看他:“不是你?”
凌晟放下茶杯:“自然不是我,否则我来问你做什么?你就说,是不是有婚约一事?”
裴烬垂眸,答道:“是。”
“还真是?”凌晟冷笑了笑:“那你为何又派人照顾宋窈,又让我替宋窈出气,结果反过来与你有婚约的,却是宋念慈?”
裴烬目光一顿,抬眼,凝视着凌晟。
“我何时……与宋念慈有的婚约?”
凌晟面色也是一变:“宋念慈也是在外这般说的,而且,今日我还亲眼看见她与她母亲从裴国公府出来呢。”
裴烬重重搁下了杯子,目光冷冷的收紧。
“我承认的婚约,不是这个。”
凌晟彻底糊涂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有多少个婚约?”
裴烬不知该怎么说,但不管有几段,从头至尾,只与一人有关罢了。
与宋念慈,看来是有人故意散播。
凌晟也反应过来:“但现在人人都说是宋念慈,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眼下流言满城乱飞,你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是不是你那继母从中作梗?”
裴烬一言不发。
他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宋窈一定也听说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裴烬站起了身。
凌晟看他往外走,忙问:“你……去哪儿啊?不喝茶了?”
还没问完,裴烬便已经没了影子。
“你自己喝。”
凌晟耸耸肩,又觉得奇怪:“怎么会……又与宋窈有婚约的?这不是才认回来吗?难道……娘胎里就看对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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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听闻,手底下有间笔墨铺子,近来接了笔大生意。
是为翰林院供应御用笔墨、卷宗笺纸。
这是好事,如今她既然已经决定留在京城,那便不必再变卖铺子,可以专心经营生意。
只是要与翰林院做生意,便免不了和谢清渊碰面交道。
宋窈心底是排斥的。
尤其是谢府从头到尾都不知她手底下有多少铺子,若是知道了,冯凝那算盘一向打的狠,定又会纠缠不休。
可终究不能与银子过不去。
思来想去,宋窈只有一个办法。
她叫阿遇唤来二掌柜,细细吩咐妥当:“往后翰林院的所有对接事宜,尽数由你出面打理。所有对账、交货、洽谈,我一概不露面。”
掌柜连忙应声领命,不敢怠慢。
刚将诸事安排完毕,院外便传来下人们细碎的议论声。
宋窈坐在窗下,静静听了两句,似乎是与尚书府有关。
很快碧水就进来说起来来龙去脉。
原来,是姜影乘坐的马车半路受惊翻车,连同宋念慈一同摔落车下,二人皆受了伤。
碧水一边说着,心底是有些痛快的。
但见宋窈没笑,自己也就不敢笑。
不过看自家姑娘眉目变得轻松,想来恐怕也觉得解气。
她还想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声。
“小姐,门外裴御史登门,说要见您一面。”
碧水睁大眼睛,不免有些错愕。
如今,满城可都在传裴烬要娶宋念慈,结果他却登门要见自家姑娘?
宋窈指尖微微一滞,面上神色依旧清淡,不见半分异色。
她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笺纸,思虑片刻,缓缓摇头:“不妥。”
碧水一愣:“姑娘?不见吗?”
“不必见。”宋窈淡淡出声,“你回了他,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迎客。”
宋念慈对裴烬早有心思,若是见了,又会惹得她闹上门来。
碧水急忙应声,出去回话。
院外,裴烬立在廊下,一身玄青色长袍清肃端正。
听闻碧水传回的推辞,他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
他果然猜得没错。
宋窈定是已经听闻了满城流言,当真以为自己与宋念慈有婚约,所以……不愿再与他相见。
裴烬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并没强求,转身离去。
待到马车前,裴烬才停下步子。
“去查。我与宋府婚约一事,是经了谁的手,推波助澜传出去的。”
这件事,若非有人断章取义,故意传播,绝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下属冷声应道:“是!”
碧水回去传话,说:“小姐,裴大人已经走了,他什么都没说。”
院子不大,外头的马车声听的清楚,所以宋窈已经知道了。
她长睫轻颤,心底那点无形的重压终于散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后他来,都这样回。我与裴大人,不该有过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