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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前脚才坐下,听完这话,手中的杯盏重重摔了下去。
他猛的站起来,指着谢清允:“你说郡……郡主?是谁?”
冯凝也怔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清允眼见哥哥成了这个样子,又面对父亲母亲的逼问,心底更是害怕的紧,已经哭了出来。
谢老爷一拍桌子,怒声质问:“别哭了!我问你,你刚才说的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宋窈她是谁?”
谢清允浑身一怔,慌忙止住眼泪。
“是郡主!长公主殿下认回来的女儿,那位郡主……就是宋窈嫂嫂!”
“轰”的一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冯凝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宋窈……是郡主?”
她喃喃着,像是失了魂,“长公主的女儿,天家的血脉……怎么可能?她明明……明明就是个低贱的……”
“住嘴!”
谢老爷一声怒斥,显然已经稳住了心神。
他怒色警告冯凝:“若清允所言属实,那宋氏如今便是天潢贵胄,帝王血脉,若是旁人听见你这些话,谢府会是什么下场?”
冯凝吓得慌忙闭上了嘴。
可整个人还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母亲……”
床上的谢清渊似乎被声音惊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
冯凝回过神来,连忙用帕子胡乱擦着脸,急忙扑向儿子,又细细替他擦汗。
她急切的问:“渊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
谢清渊却眼神空洞,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迷离恍惚,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
他缓缓说:“窈娘,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妻子了?”
冯凝听到儿子这句话,心疼的不行,又恼恨他还在想宋窈。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挂念她?她如今是郡主了,已经更名换姓,不可能回来了,你清醒些!”
谢清渊当然知道。
可他如何接受呢?
他在宋窈是郡主前,就已经在爱她了。
宋窈也在成为郡主前,就是他的妻子了。
谢清渊一言不发,轻轻合上了眼,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冯凝更加心疼。
谢清渊从小要强,曾经最艰难的日子,备受排挤,寒日受冻,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屋里安静了片刻,谢老爷坐在桌边,目光却沉沉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沉吟片刻,他忽然开口:“不对。”
冯凝愕然的看向老爷。
只听他道:“他们二人从未画押和离,就不可能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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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背着手在床边踱了两步,随即说道:“没有和离书,她宋氏,名义上就还是我们谢家的媳妇!只要她一天没和清渊和离,她就一天是谢家的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你明天一早就去长公主府,登门求见宋……求见郡主!”
“什么?我去?”
冯凝不由抗拒,“老爷,我曾经是如何对宋窈的,她怎么会不知道?我去了,岂不是自取其辱?怕是连长公主府的门都踏不进去……”
“踏不进去也得踏!”谢老爷厉声打断她:“只要能让宋氏回心转意,我谢家便是得了天家庇佑。”
“凭空多一位皇室血脉的儿媳,从此满门荣光,何愁前程不济?”
这番话点醒了慌乱无措的冯凝。
是啊,如果宋窈能回来,那谢家就真的一步登天了。
她若是能作为郡主的婆母……
“可是……她如今身份不同了,怎么可能还愿意回来?”
“糊涂!”
谢老爷冷笑了笑,说道:“她宋窈是什么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她若能是不念旧情的人,也就不会在谢府七年,当初也不会与清渊私奔!”
他思忖片刻,又说:“你明日去,就说清渊知道错了,悔不当初,病得快不行了,只想再见她一面!你是她的婆母,亲自去低声下气地求她,她难道真能狠心把你拒之门外?只要见了面,就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冯凝心里也松动了些。
是啊,宋窈那丫头,以前在府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不也没真的闹出什么大事来?
自己若肯放下身段,哭一哭,求一求,说不定……
她咬了咬牙:“好,我去。”
谢老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只要能把人哄回来,以后整个谢家把她当祖宗供着都行!”
*
一大早,柳如眉的嫁衣已经送来了,两个丫鬟正在小心整理。
柳如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走到衣架前,伸手抚过。
绫罗绸缎,针脚细密,看似精致华贵,可……
柳如眉笑容忽然僵住了。
“这是什么颜色?”
丫鬟一怔,低声回应:“回姑娘,是……是粉红。”
柳如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退了干净。
“为何是粉红?”
丫鬟忙垂首躬身,颤声回话:“回姑娘,府中礼制如此,您大婚当用粉红吉服……”
“什么规制?你们是什么意思?大婚难道不该着正红?”
送嫁衣的管事嬷嬷闻声走了进来,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一本正经。
“柳姑娘息怒,丫头们说的没错,妾室入门当穿粉红。正红,那是正室夫人才能用的颜色。”
柳如眉回头看向那嬷嬷,拧起眉:“宋窈她已经被赶出谢家了,再也不会回来,我只会是三爷唯一的妻,为何不能穿红色?”
管事嬷嬷伺候世家多年,见惯了高门贵女的端方自持,还是头一回遇见柳如眉这般全无规矩的女子。
想起从前的宋窈,纵使后来身世败露,也自带一身风骨,行止有礼,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无奈的垂下眼,心里高下立判,果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您若是非要穿正红,自己去向夫人讨应允吧。”
“翠红,柳绿,带着婚服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