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远远的站着,一双眸子微微垂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谢清渊。
眼底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大抵是觉得,没想到与自己相处了八年的丈夫会……脏到这个程度。
“滚。”
这句话不是宋窈说的。
而是宋窈身后忽然出现的裴烬说的。
他太高了,以至于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站在宋窈身后,就仿佛吞噬掉了她的身形。
谢清渊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她的妻子,如同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谢清渊那一刻差点就疯了。
“你离她远点!”
裴烬却面无表情,只是轻挑了下眉,道:“看来谢大人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谢清渊胸口一滞,险些又呕出一口血。
没想到,一旁的柳如眉却在此时忽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落下。
“求裴大人和郡主殿下宽宥,我师父只是醉了,绝非有意不敬,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她这一番话说完,显得与谢清渊便成了彼此护着的苦命鸳鸯一般。
哪里有人为难他们?
宋窈看了就觉得恶心。
正要抽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忘了裴烬还近在身后。
身子险些就撞进他怀里,堪堪一瞬,裴烬伸手稳稳托住了她。
他眸中暗了暗,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梦里反复描摹的画面,此刻瞬息万变般在心底闪过。
其中就有,这样揽她入怀的时候。
他闻到了她发丝上柔软的香气,她的身形比想象的要瘦小许多,一只手掌便足以圈住她纤细的胳膊。
但不过片刻,宋窈便已经避开了他。
“裴大人,失礼了。”
裴烬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神色如常的侧身:“无妨。”
这么多年的念想全在她一个人身上,裴烬怕一旦开了个口气,翻涌出来的某些东西又会吓到她。
底下的谢清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看见裴烬竟然碰到了宋窈的胳膊,眼底涌上猩红。
可他还没开口,就被柳如眉一把抓住了手。
“师父,你身子还没好全,再这样闹下去,我会心疼的。”
谢清渊彻底被点着了心中怒火,狠狠甩开她的手。
他从来没觉得,柳如眉说的这些话竟是这样讨人烦,却又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你住嘴,你……”
他抬起头,看见宋窈此时站在裴烬身后,似乎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她。
她的侧脸映着府檐下的灯笼光,冷淡而疏离,像一尊玉雕的美人,好看是好看的,可那好看与他无关了。
“窈娘……”
宋窈依旧没有看他。
谢清渊还想说什么,柳如眉已经唤来了两个小厮。
“快将三爷带回去,否则婆母会担心的。”
谢清渊被半扶着往后拽了两步,他不想走,他想带宋窈一起走。
可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快撑不住了。
心口好疼。
谢清渊被小厮半拖半扶的硬是送进了马车里。
柳如眉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就要一起离开。
却在转身之前,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缓缓笑着看向宋窈。
“郡主殿下,我与师父的婚事将近,届时还望殿下赏光。不过……”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殿下若能不再纠缠,便是对师父最大的成全了。”
说完,她施施然一礼,便也上了谢清渊的马车。
宋窈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车离开。
眼底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波澜。
为什么听到谢清渊真的要成婚了,心底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就连得知他与柳如眉有了夫妻之实,心底也平静无波。
原来真的放下了,竟是这样的平静。
“郡主。”
身后传来裴烬的声音。
宋窈回过神,转过身去。
裴烬目光沉沉的看着宋窈的眼睛,大抵是在判断什么、
好在,很快就确认了。
确认她没有哭,更没有难过,且没有被那些话伤到分毫。
她果真一点都不在乎谢清渊了。
宋窈垂下眼睫,微微福了一礼:“天色已晚,臣女告退。”
裴烬轻轻点头:“更深露重,郡主早些回去歇息。”
宋窈出了府门,阿遇已经为她掀开了帘子。
碧水扶她坐进去,又仔细掖好帘角,吩咐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行了一段路,宋窈靠在轿壁上,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空荡荡的,既不想去想谢清渊,也不想再去回想那些有的没的。
七年的时光,好像一场大梦,醒来什么也没剩下。
正出神间,轿子外头忽然传来阿遇的声音。
“殿下?”
宋窈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只见阿遇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上面印着芙蓉楼的红印,是桂花糕。
他垂着头,语气有些失落。
“我方才去买的,只是回来遇上了谢清渊。争执的时候,不小心就弄散了。”
宋窈看向那包点心。
她晚膳本就心绪不宁,未曾多用。
看着那包被压得微微变形的糕点,宋窈还真的有些饿了。
“无妨,又不是不能吃。”
说罢,她伸手接过油纸包,轻轻拆开。
打开之后,点心虽然有些松散,却还是热腾腾的,散出一阵桂花香气。
宋窈递给碧水一块,又问外头的阿遇:“一起吃?”
阿遇忙道:“奴才不饿,殿下吃。”
见她愿意吃,少年悄悄绷紧的肩线缓缓放松。
“从前听母亲说,人心里难受的时候,多吃些甜的,心里就会好受些,慢慢就开心了。”
“奴才希望……殿下往后日日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要难过了。”
一旁的碧水闻言,立即打趣道:“小阿遇真是长大了,都晓得哄殿下开心了。”
阿遇再没说话,紧紧跟着轿子走。
——
回谢府的路上,谢清渊终于平稳了心绪,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的,却是面前的柳如眉。
柳如眉正在用帕子替他擦额头细密的冷汗,眼里都是担心。
谢清渊却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了她的触碰。
柳如眉向后跌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他:“师父?”
谢清渊喘着粗气,质问道:“我问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让窈娘误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