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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久到沈澜推门进来给他添了两次灯油,久到他面前的宣纸写满了字又被涂掉,涂掉了又写。
“还没想好?”
沈澜第三次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快了快了。”
陈序随口敷衍了一句,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沈澜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身出去了。
陈序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脑子转得飞快。
说实话,他刚才也想了好几个法子。
比如,能不能找个机会外放?去南京,或者去个离刘瑾远点儿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毕竟,刘瑾手里可不止攥着东厂、和锦衣卫,西厂、内厂,也尽在掌握。
可以说整个大明朝,就没有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陈序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刘瑾想找他麻烦,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所以不现实。
而第二个对策,则相对简单,即借助自己对历史的先知先觉,挑拨朱厚照与刘瑾的关系,让刘瑾自顾不暇,他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毕竟,刘瑾的权力在大,那也是来自朱厚照。
只要失去了朱厚照的宠爱,刘瑾也就是路边一条罢了。
但他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且不说以他现在这点微末功劳,根本不可能撬动八虎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
便是能撬动,刘瑾现在真倒了,也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须知,清流那帮人,现在可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
刘瑾在,好歹是个靶子,替他把清流的火力吸引了大半。
刘瑾要是倒了,清流的矛头可就全指着他了。
以他现在的势力,拿什么跟那帮笔杆侠斗?
所以,刘瑾不但不能倒,还得好好地活着,活蹦乱跳地替他挡枪。
想到这里,陈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
这叫与虎谋皮,还得盼着老虎别死。
所以,也不现实。
于是,他想了很久,最终,将主意定格在了借势两个字上面。
至于借谁的势,也很简单,正是那位不问世事的姑奶奶。
正德朝的太皇太妃,大明皇室辈分最高、资历最老、说话最管用的活祖宗。
毕竟,刘瑾权力再大,说到底也是皇家家奴。
而太皇太妃再不管事,那是主子。
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
刘瑾就算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受着。
而且,最关键的是,太皇太妃不是那种深居后宫、不问世事的老太太。
这位姑奶奶,可是能在朝堂上跟文武百官谈笑风生的主儿。
能在他和沈澜的婚宴上,笑眯眯地坐在朱厚照旁边,跟没事人一样。
能在他被清流弹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把婚事操持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姑奶奶,不但有手段,而且有心气。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糊涂,她是什么都知道,但懒得管。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她一旦想管了,谁都拦不住。
或许在陈序看来天大的事,在她老人家眼里,可能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当然,他想借势,光靠血缘亲情,是肯定借不到的。
毕竟,到了太皇太妃那个位置,什么没见过?
权力倾轧,朝堂斗争......都只是她人生经历的一部分。
所以,还得有利益,实打实的利益。
能让太皇太妃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我得出面”的利益。
陈序又开始沉思,他能给太皇太妃什么利益?
钱?
太皇太妃不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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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人家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比朱厚照的私库都厚。
权?
更不可能,她老人家都这岁数了,要权干嘛?
名声?
太皇太妃的名声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添砖加瓦。
那还能给什么?
陈序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爱美。
太皇太妃虽然六十多了,但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而且,她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都打扮得精致得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老人家在意这个。
陈序还记得,后世有句话叫“女人的钱最好赚”。
而在大明朝,这句话同样适用。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阶段。
比如,宫里用的胭脂水粉,虽然比民间的好很多,但本质上还是那几样东西。
铅粉、米粉、珍珠粉、花瓣、香料......
工艺粗糙,效果有限,而且很多都有副作用。
如果能做出更好的东西......
陈序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到了香水。
没错,香水。
这玩意儿在大明朝还是个稀罕物。
宫里虽然也有“香露”“花水”之类的东西,但制作工艺简陋,香味不持久,而且品种单一。
而他脑子里,可是装着后世几百年的香水制作工艺。
虽然很多原料在这个时代找不到,但最基本的蒸馏法,他是懂的。
花露、精油、香水......
只要能做出来,那绝对是独门生意。
而且,这东西的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几斤花瓣,一些酒精,一套蒸馏设备,就能做出好几瓶花露。
市面上卖得死贵,利润率能吓死人。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跟水泥不一样。
水泥是建筑材料,涉及朝廷、军队、民生,容易引起清流的关注。
但香水是奢侈品,是女人用的东西。
清流们总不会连这个都弹劾吧?
而且,拉太皇太妃入股,好处可不止一个。
第一,有她老人家的旗号在,清流不敢乱说话。
第二,有她老人家的股份在,刘瑾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毕竟,陈序要是出了事,香水生意就得黄。
香水生意黄了,太皇太妃的损失谁来赔?
刘瑾再横,也不敢得罪这位活祖宗吧?
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陈序总算长舒口气。
至于怎么操作,他也想好了。
首先,把香水做成“太皇太妃御制”的品牌。
打出太皇太妃的旗号,说这是她老人家亲自研发、亲自监制的宫廷秘方。
这样一来,东西的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清流们就算想喷,也不敢喷太皇太妃。
那可是活着的祖宗,喷她就是喷祖宗,喷祖宗就是大不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这事儿必须让沈澜出面。
毕竟,太皇太妃是沈澜的姑奶奶,沈澜出面,比他去说强一百倍。
而且,沈澜是个女人,跟太皇太妃聊这些家长里短、胭脂水粉的事,也自然得多。
他去说,就显得太刻意了。
想通了这些,陈序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把宣纸折好,揣进袖子里,起身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