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再一次忍不住,蹲在骨灰前哭泣起来。
一边哭,一边看着工作人员把骨灰收敛进骨灰盒。
她喃喃道:“哥,我带你回去哈。你已经找到孩子了,是吧?你们两个等着我……”
诉说了一会儿,老妇人看骨灰被装得差不多,她继续给工作人员诉说:“有他的时候,挡了多少风雨。”
“哎呀,一次吵架也没有,他就走了。”
“幼儿园开始一起念到现在。”
王伟惊讶地问道:“你俩幼儿园就认识了?”
老妇人情绪相对稳定了,讲述道:“俺俩是邻居。”
“我们俩生下来就在幼儿园,就是认识了,一直到一起上学念书。”
一个工作人员惊叹地说道:“妈呀,真的是认识六十年了。”
老妇人轻轻点头:“嗯,我一次没叫过老公。”
“我总是叫他哥哥,哥哥哥哥地叫。”
说这话的时候,老妇人回头,眼神留恋地看着那小小的骨灰盒。
“他总是说,哥哥在,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大孩子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难受。”
“他走了,我都受不了了,太疼了。”
入殓完毕。
林飞站在一旁,只见老妇人从旧书包里掏出一张婴儿用的襁褓。
粉红色的。
她轻轻将襁褓展开,用手将上面的褶子抚平。
这才轻轻将骨灰盒放在襁褓中间,轻柔地用襁褓包住骨灰盒。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装进了曾经大孩子用的书包里。
用死去女儿的襁褓包逝去丈夫的骨灰盒,用死去大孩子的书包装襁褓。
知道内情的众人纷纷红着眼睛。
林飞再也绷不住,转头走了出去。
王伟没有忘记林飞的嘱咐,说道:“我们刚才和领导去申请了,为您的丈夫申请到了一个公墓的位置。”
“大姐,你可以先将骨灰盒寄存在我们这里,等选好位置后,再将骨灰盒下葬,你看怎么样?”
老妇人一脸感激,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寄存就算了,麻烦你们了,我先带他回家。”
“公墓的事情也麻烦你们了。”
“谢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
说着,老妇人缓缓将书包背在背上,双手背在身后扶着骨灰盒。
林飞跟在身后,看着那步履蹒跚的背影,心里面满不是滋味。
一直目送老妇人坐上工作人员的车,他这才停下脚步。
王伟出现在林飞身旁,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快剪辑出来。”
“兄弟,你下一步怎么办?”
林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说着,林飞拿起手机,将刚才老张发过来的老妇人年轻时候的照片转发给王伟。
“王哥,这就是阿姨年轻时候的照片。”
“到时候麻烦你们,放在视频的最后吧。”
“对了,公墓的位置尽量帮忙选一个好的,钱不是问题。”
又和王伟聊了几句,林飞这才找到殡仪馆门口站着的老张,两人一起坐车返回市区。
车上,林飞将一个红包递到老张手上:“老张,今天这事感谢你了。这个红包收下。”
老张婉言拒绝,但还是被林飞强塞进了衣服兜里。
不仅是老张,就连殡仪馆团队的人员,林飞都给他们塞了一个红包,就是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
夜色降临。
林飞和老张在苏晴亲生父母所在的老小区旁边的酒店住下。
吃过晚饭,林飞便收到了王伟的消息:他们的视频剪辑已经发布了出去。
林飞随即将链接发到群里。
很快,希希和安安的账号上就转发了这条视频,并且备注:重金寻相像的人(苏晴的照片)。
就在林飞查看王伟他们发的视频的时候,手机弹起了视频通话的声音。
林飞很快便接通了。
只见两个小家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安安和姐姐都想你了。”
林飞强颜欢笑道:“爸爸还要晚两天才回来。听妈妈说,你们今天晚上又去吃鲍鱼了,好不好吃呢?”
林念安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她咂巴着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嗯,好吃,安安下次还想去吃!”
林念希将小脸凑在屏幕前,看着林飞说道:“爸爸,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因为希希和妹妹去吃了好吃的没有带你?”
听到这话,林飞顿时笑了起来,心中的郁闷之气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接着话说道:“那希希和安安等爸爸回来,你们要拿你们的压岁钱请爸爸去吃,好不好?”
视频里,林念安双手叉腰,嘟着小嘴轻哼道:“爸爸是坏爸爸,一直想着安安的压岁钱,安安要告诉奶奶!”
“今天是妈妈带安安和姐姐去吃的,爸爸要是想吃,让妈妈带你去吃呀~”
说到这,林念安再次舔了舔小嘴,脸上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容:“爸爸,妈妈带你去吃鲍鱼的时候,能不能也把安安也带上~”
这时,米诺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频里。
只见她把两个小家伙抱在身上坐下:“等爸爸回来,妈妈再带你们一起去吃~”
米诺哄了两个小家伙一句,随即将她们打发去玩玩具,自己则是调整和屏幕的距离。
“飞哥,视频刚发出去,我们的后台就发来了很多的私信。”
说着,米诺看了眼专门作为希希安安账号的手机:“大部分都是发过来问给多少钱的。”
原本米诺对林飞去找苏晴的亲生父母还是感觉有些担忧,但是看完王伟最后的送行者的视频后,却是心生愧疚。
她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看到这样的视频,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两个小家伙甚至还问过她,妈妈的眼睛为什么是红的。
林飞一下躺在床上,手机高高举起:“你置顶一个评论吧,就说保底十万,根据具体情况面谈。”
“如果有人发照片过来,你先在线上进行面试一下,把最终的结果筛选给我。”
米诺点了点头:“好,那就等视频先发酵发酵。”
就在这时,米诺的手机弹出一个信息提示。
她眉头皱起查看一番,这才说道:“飞哥,有记者想要采访我们,说是想了解一下这事。”
“记者?”林飞一下从床上坐起,“哪个新闻的记者?”
“张俪说的是蜀省观察的记者。”米诺将张俪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飞哥,让记者报道,会不会影响到那位阿姨那?”
林飞闭上眼思考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给记者,让他们联系我,我先问问再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便挂断了视频。
没一会儿,一个蓉城的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林飞林先生吗?我是蜀省观察的记者周玲,也是希希和安安的粉丝。”
一道有些温婉的女声从林飞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飞斜靠在床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平静:“周记者你好,刚才家里给我大概说了下。”
“既然林先生都清楚,那我就不绕圈子了。”
“作为一个新闻人,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素材,不知道能否对这事进行报道?”
周玲的声音很不大,听起来也很好听。
但林飞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
“周记者,谢谢你的关心。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就先转载最后的送行者的视频吧。”
“这样也不会对当事人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最主要的是,王伟最后的送行者的视频后面是寻人启事,更像是寻找始终多年的娃娃。
周玲沉默片刻,问道:“林先生,我能问问您和视频里的阿姨是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你会不留余地的帮助她?甚至还不惜花重金请长相相似的人出面?”
林飞叹了口气:“这事情,还请周记者先不要报道,我怕阿姨知道了受不了。”
随即,林飞将自己和苏晴的关系,以及林念希和林念安的关系都说了一遍。
“真的吗?”
电话那头,周玲视线再次落在电脑屏幕上,苏晴的笑脸看起来有些刺眼。
周玲这才明白林飞的良苦用心,也难怪他会花大价钱请人办事。
“林先生,放心好了!我这就联系王伟王先生。”
“其他事情我就不报道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新闻,请务必联系我。”
挂断了电话,林飞将手机扔在大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相关的视频发出去后,顿时就引起了各方反应。
网络上是一片倒的同情和寻人的声音。
王伟最后的送行者的账号下,更是一大片哭泣或者同情的评论。
只想吃饭睡觉:“看一次哭一次,哭得心脏疼!心疼这个阿姨!!!”
黑炭头:“博主做得很好,一般深爱的伴侣离开后,另一半过一段时间也会跟着走!现在那个还没找回来的小女儿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希望她能够看到这个视频吧!”
花溪:“心软的人干不了这个工作!”
吃饱不饿:“不敢想象她回到那个房间后会有多崩溃!”
思维狂暴:“看一次难受一次!”
花成花树成树:“不行了,给我一个大男人看的眼泪汪汪的。”
心犹余温:“这就是最真实的人世间!”
风禾尽起:“哎~大半夜的捂着嘴嗷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