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几个眨眼，那人影已掠至城墙之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轻轻一跃。

    

    “砰！”

    

    一声勿提落地的轻响，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立在了角楼外的墙垛之上，与他们几乎近在咫尺。

    

    风雪依旧在怒吼，但却诡异地无法侵入他周身那片无形的领域。

    

    他微微低头，赤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角楼内如临大敌，目瞪口呆的几人，目光在托德执事的武魂殿服饰上略一停留。

    

    “这里，可是极北之地，武魂殿分殿所在？”

    

    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咆哮，传入每个人耳中。

    

    托德执事张大了嘴，看着墙垛上那个宛如从风雪神话中走出的红发青年。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颤抖，嘶声道。

    

    “正，正是！阁下是？”

    

    焱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了镇子中央那座灰白色的三层塔楼，那面破旧的旗帜在暴风雪中无力地飘摇。

    

    极北之地，终于到了。

    

    极北之地，极冰镇，武魂分殿。

    

    说是殿，其实更像一座加固过的，略显粗陋的石堡主厅。

    

    墙壁是未经打磨的黑色岩块，缝隙里填塞着冻土和碎冰。

    

    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努力驱散着从门缝，石隙不断渗入的寒意，却只将厅内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晃动，更添几分阴森。

    

    大厅最深处，一个高出地面两尺的石台上，摆着一张铺着老旧兽皮的石椅。

    

    一个面色阴鸷，穿着洗得发白的武魂殿主教服饰的中年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脸颊削瘦，眼窝深陷，目光带着长期在苦寒之地磨砺出的狠厉与戒备。

    

    周身隐晦的魂力波动显示，这是一名魂王。

    

    他便是极冰镇武魂分殿原先的主事者，也是此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石台下，稀稀拉拉站着五六十人，大多穿着武魂殿最低级的执事或巡逻队员服饰，也有少数便装。

    

    这些人神色各异，但普遍带着一种被发配边缘之地的麻木，戒备，或是不加掩饰的凶戾。

    

    数量比一般偏远地区的武魂分殿多了不少。

    

    毕竟，这里是众所周知的流放地，每年总有些在武魂殿内部斗争中失败，或犯了事不够处死，又需要严惩的魂师被扔到这里戍边。

    

    托德带着焱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陌生的红发青年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更多是不加掩饰的漠然与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托德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额头冒汗，上前几步，对着石椅上的魂王躬身道：“戈龙主教，这位是，是从武魂城来的焱大人。”

    

    “哦？武魂城来的人？”被称为戈龙的魂王主教，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用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椅扶手，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来我这苦寒之地，有何贵干啊？”

    

    焱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不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石台下，人群隐隐分成几波。

    

    最靠近石台的，是十余名魂力相对较强，神态也最为倨傲的魂师。

    

    他们毫不掩饰地站在戈龙主教一侧，此刻正用或轻蔑，或审视，或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打量着焱。

    

    这是戈龙的嫡系，把持着分殿内最舒适的职位和有限的资源。

    

    稍远一些，靠右侧聚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两个身材异常魁梧，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汉子，都抱着膀子，眼神凶悍，带着一股草莽般的戾气。

    

    当焱的目光扫过他们时，其中一人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混杂着惊疑，忌惮与更深沉恨意的冷笑。

    

    焱认得他们，赵乐山，赵乐水，当年在武魂殿学院有过冲突，被自己击败而被发配至此的赵氏兄弟。

    

    看他们身边聚集的几个人，也都非善类，显然在分殿内自成一派，与戈龙一系并不对付，甚至可能摩擦不断。

    

    而更多的人，则像带路的托德一样，站在更外围或角落。

    

    他们大多年纪偏大，魂力波动微弱，穿着也最是破旧，脸上带着长期劳苦与严寒折磨留下的麻木与疲惫，对眼前的对峙显得漠不关心，又或是隐含着一丝无奈。

    

    这些人数量最多，约有二三十人，托德此刻就低着头站在他们前面一些的位置，额角冒汗，显得有些不安。

    

    他们是分殿中三股势力最弱的一个，甚至都不能称为势力，他们没有一个实际的领头人，宛如一盘散沙，只是相互抱团取暖。

    

    他们无意参与殿中的争斗，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下的日子，也因此，殿内大多数的苦活累活都是他们做。

    

    就包括如今暴雪时期，带着民兵队在城墙上巡逻。

    

    焱心中了然，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故作姿态的戈龙主教。

    

    语气平淡却清晰地重复道：“奉教皇冕下谕令，前来极北之地极冰镇，接任武魂分殿主教一职。”

    

    “主教？”戈龙主教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他终于抬起头，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像打量什么新奇物件般上下扫视着焱，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呵，年轻人，口气还真是不小。

    

    这极冰镇的主教之位，自打老子来这里，就是老子坐着。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来到这里就想坐这个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属于魂王的威压混合着长期在血腥与严寒中打磨出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冰锥般刺向焱。

    

    语气中的威胁赤裸裸不加掩饰：“我看你年纪不大，能走到这极北之地也算有点本事。

    

    这样吧，既然是从上面下来的，老子给你个面子，就在殿里挂个执事的名头，跟着托德他们去冰原上遛遛，熟悉熟悉这儿的规矩，如何？”

    

    他特意在规矩上咬了重音，身旁的心腹们配合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赵氏兄弟依旧抱着膀子冷眼旁观，只是眼神中的玩味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