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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的山道上，张老根趴在马背上，整个人瘫成一摊泥，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怪响，老泪糊了满脸。
害怕。
恐惧。
未知的命运扼住了他。
接应他的那人，是陈景明安排的高手。
一路上一个字都没多说，甚至没正眼看过他。
张老根心里清楚，这样的人比他年轻时当土匪时要狠不知道多少倍。
手上不知沾过多少条人命，杀他一个，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到了。”那人勒住马，冷冷吐出两字，“下来。”
张老根滚下马背，摔在地上，顾不得膝盖磕在石块上生疼，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抬眼慌张地望向四周。
这是一处荒僻的岔路口，三面是黑压压的林子，枯枝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里，太适合杀人埋尸了。
这念头一起，背上汗毛根根倒竖，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见此人久久未动，他心中竟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以为对方要放了自己。
“我，我可以走了吗？”张老根说完，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等待对方回答。
可那人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立在马旁，似乎在等人。
张老根的心又悬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脚步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跑。
太想跑了。
转身钻进林子里，往深了跑，往黑处跑，万一能跑掉呢？
可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前这人，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根本跑不过！
“大，大人……”
他刚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道的寂静。
几匹马的轮廓从黑暗中渐次浮现，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是陈景明、王德发他们！
完了。
张老根腿一软，普通一声立马跪下。
跪着爬过去抱住陈景明的腿，哭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陈掌柜！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再想办法......我，我下次一定能做成！”
陈景明胸口起伏，额上青筋暴突，牙关紧咬，显然气得不轻。
他一脚狠狠蹬在他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废物！”
陈景明啐了一口，喘着粗气又上前踹了两脚，“干这点事都干不成，留你还有何用？！”
他精心谋划的事情就这么泡了汤。
不但没烧掉林辞的糖坊，这人还差点被抓，害自己差点暴露！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德发，咬着牙说：“德发兄，你说该怎么办？”
王德发站在暗处，整张脸浸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好一会。
张老根立即转头看向王德发，跪爬到他面前，拼命磕头：“发哥！发哥你饶了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一定把林辞的糖坊给烧了！”
王德发微叹了口气。
不知是在替张老根惋惜，还是……觉得这事儿没干成觉得可惜了。
他微微低下头，终于拿正眼看了张老根一眼。
“杀了。”
两字，平平淡淡，却不寒而竖。
张老根的瞳孔猛地放大，求饶声戛然而止。
“老发......老发你说啥......”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发白，浑身抖得连牙齿都在咯咯响。
王德发没看他，而是朝身后的王石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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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儿，你过来。”
王石一愣，还不知道他爹叫他上来要干嘛。
只见王德发伸手，从陈景明旁边一个伙计腰后抽出一把短刀。
刀鞘褪下，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把刀转了个方向，刀柄塞进王石手里。
“石儿，你替你陈叔杀了他。”
王石心中一颤，浑身鸡皮疙瘩立马一起，手瞬间一抖。
王德发的手忽然按在他肩上，那力道不大，但却吓着王石了。
“你今年也二十了，在村里横了这么多年，可你杀过人吗？”
王石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当然没有啊！
他再怎么横，也不过是仗着他爹的势，在村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罢了。
怎么可能杀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养的一条狗，因为护食，咬了他一口。
他哭着找爹，王德发那时候就拿给他一根棒子，让自己亲手打死那小狗。
可他哭着喊着不敢。
最后还是王德发从他手里接过棒子，在他眼前，亲自一棒一棒把那条狗打死了。
狗没有立刻断气，哀嚎了很久。
他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如今，自己老爹又如当年那般，将弱者的生死大权交到自己手上。
但这回，手里的不再是棒子，是刀子。
眼前的也不再是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王德发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份凝重：“石儿，你只会欺负老实人，只会耍嘴皮子。可你要想真正把林辞踩在脚下，就得变狠。真正的狠。”
他指着地上惊慌失措的张老根：“杀了他，你就会变强。只有见过血，你才能真正长大。”
王石腿在发软，但他咬了咬牙，稳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张老根面前。
张老根惊恐地瞪大眼，挣扎着往后爬：“石少…石少饶命……我什么都不会说！我立马离开黑石村，从此再也不回来！放过我，放过我！”
“动手！”王德发厉喝。
那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王石后背上。
在这声厉喝中，王石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犹豫、恐惧、胆怯，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不再想，也来不及想！
他猛地扑上去！
他没有看张老根的脸，把刀尖对准了对方胸口，一刀狠狠捅了进去。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很闷。
张老根的惨叫只响了一半就断了。
浑身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王石松开刀柄，往后猛地一退，跌坐在地。
看着满手的血，胃里一阵翻涌，弯腰吐了出来，干呕了好一阵。
“好。”王德发点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欣慰，“这才是我王德发的儿子。”
陈景明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嘿嘿一笑：“王公子，恭喜。从今往后，你也是见过血的人了。”
“把尸体处理了。”他转头对伙计吩咐，“然后把他那小媳妇连夜送到凉城。东市口‘醉红阁’的老鸨我认识。这娘们虽然瘦了点，但岁数不大，还能卖几两银子。二十两的债，我好歹回点本！”
“是！”
伙计应声。
随即将张老根的尸首拖走，血迹被枯叶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石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瘆人。
“林辞……”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