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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马车停在院门口时,赵老蔫正手里拿着竹条,挥着空鞭子指挥着几个汉子对练。
何大壮光着膀子,抡着弯刀跟周大柱对砍,“当当当”火星子直冒,两人谁也不让谁,嘴里还骂骂咧咧。
“大柱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老子胳膊都要被你震断了!”
“练刀哪有不疼的?老蔫叔说了,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跟你客气!”
大白和黑子站在一旁,每人手里一张猎弓,正对着三十步外的草靶射箭。
大白射了三箭,一箭上靶,两箭脱靶,懊恼地直拍大腿。
黑子更惨,五箭全脱,急得脸都黑红了。
赵老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踢在黑子腿上:“腰塌了!弓都没拉满,射个锤子!重来!”
黑子赶紧站直,重新搭箭。
沈砚跳下马,扫过林家大院的外墙,抬头又看了看瞭望台上站着的王二狗,最后目光落在院中正在操练的众人,不由一怔。
他原以为林辞只是简单地搭建一个小作坊好熬糖,没想到这院子竟搞得那么‘正规’。
瞭望台上的王二狗第一个瞅见沈砚等人,立即转身朝院内大喊:“林秀才,沈砚沈公子到了!”
他这一喊,众人也都停下动作,回头看来。
赵老蔫等人赶紧上前一步问好。
“林秀才呢?”沈砚扫了一眼大院的人,没发现林辞,便问。
“在后院呢。”何大壮挠挠头,“林秀才这两天不知咋了,每天一大早就在后院练功,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老蔫叔说是在练气功,咱们也不懂,不敢打扰。”
“练功?”沈砚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阿青。
阿青面色如常,没说话。
三人穿过中院,到了后院空地。
林辞站在院子中央,面朝东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眼微阖,呼吸绵长而匀净。
晨光打在他身上,棉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纹丝不动。
沈砚正要开口打招呼,阿青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少东家,且慢。”
沈砚一愣,看向阿青。
阿青的目光死死盯着林辞,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些许疑惑。
紧接着,变成了颤动,又突然达到了震惊!
“阿青?”沈砚见他神色有异,皱起眉头,不由一问。
阿青没应,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林辞呼吸时胸腹的起伏节奏上,落在林辞双脚抓地的细微变化上,落在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流转上。
吸气,绵长如丝线。
呼气,沉浊似闷雷。
这是……练气的内功心法?
而且这功法……
阿青瞳孔骤缩。
他从小修炼祖传的《青阳诀》,从锻骨到聚气,再到如今通脉境小成,对气劲的感知远超常人。
林辞身上那股气机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那运行的路径、吐纳的节律、气息流转的方向……
绝不是野狐禅!
是正儿八经的内功心法!
而且这门心法的底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功法都要干净、纯粹,直指气血本源,没有丝毫多余的枝节。
阿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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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察觉到阿青越来越严肃的异样,眉头紧皱。
阿青跟了他五年,见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都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
可此刻,阿青的表情,沈砚从没见过。
那不是好奇,不是感兴趣。
是渴望。
像饿狼看见了肉。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林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四肢。
“林秀才!”何大壮见状,连忙小跑上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公子来了!”
林辞一愣,连忙转身,看见沈砚站在众人前方,赶紧抱拳迎上去:“沈公子!有失远迎!实在对不住!我方才练功入了神,没注意外头动静!”
“无妨。”沈砚笑着摆手,“是我来得早了。何兄弟说你每日练功半个时辰,林兄这是……打算考取武状元不成?”
“哈哈!”林辞爽朗一笑,“沈公子说笑了。我也是刚学了两日,胡乱比划,哪算什么功。”
说完,他朝沈砚深深作了一揖,继续说道:“上次大婚,沈公子送的贺礼太贵重了。那对玉镯和那些绸子,我两位娘子爱不释手,一直说要当面谢您。”
沈砚伸手扶住他:“林兄客气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
他再次环顾这院子,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林兄这院子修得是真不错。青砖高墙,四角望台,铁皮大门……这哪是农家院,分明是座小堡了。未雨绸缪,林兄有远见。”
林辞正要答话,阿青忽然罕见地插嘴开口了。
“林公子。”
林辞转头看向他。
阿青上前一步,抱拳,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敢问林公子,方才您练的,可是练气的内功心法?”
院子里突然安静。
赵老蔫、何大壮、黑子、大白、周大柱、赵三斤都屏住呼吸,伸着头齐刷刷看着。
就连前院瞭望台上的王二狗,都伸出大半个身子想瞅瞅他们在聊啥。
林辞一愣,没想到阿青会问这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
阿青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更盛。
他这人从不主动跟人说话,更不会对一个刚见了几面的秀才低声下气。
可此刻,他没法控制自己了。
“林公子,”阿青的声音微微发紧,“方才您练功时,我只看到了后半截,未能窥全貌。可否……”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可否请您,完整演练一遍?”
满院皆惊。
何大壮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砚眉毛猛地一挑,转头又看着阿青,眼中从之前的微怔变成满是诧异。
他太了解阿青这个人了。
阿青是武痴不假,但心高气傲,从不求人。
可如今,为了看林辞练功,他竟主动开口求人?
沈砚目光落在林辞身上,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小秀才,到底练的是什么功,竟能被阿青如此重视?
林辞被阿青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沈砚先笑了。
“林兄,你别见怪。”沈砚拱了拱手,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分量不轻,“小青是个武痴,跟了我五年,头一回见他对别人的功法动心。”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辞:
“不过……连他都动心的心法,沈某是不是该重新评估林兄的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