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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才回来了!回来了!”
门楼上的王二狗第一个看见他,扯着嗓子喊。
院里的人呼啦啦涌出来。
何大壮跑在最前头,一眼就看见马背上驮着的皮甲,眼睛都直了:“林秀才,这…这是皮甲?”
“十套。”林辞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搬进去,都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皮甲卸下来,在前院空地上码了一排。
何大壮拎起一件,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厚度,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得不少银子吧?”
“市面上七两一件。”林辞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两?!”王二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林秀才,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碰上风香楼的柳掌柜,她认识皮货行的掌柜,按拿货价给的。”林辞笑了笑,“二两二钱一套,我这才能买回来。”
“二两二钱?!”何大壮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那也二十多两银子啊!”
林辞没接话,把皮甲一件件分过去。
“大壮,你的。”
“黑子,你的。”
“大白,你的。”
“大柱,你的。”
“二狗,你的。”
“铁牛和三斤伤着,先给他们留两套。”
何大壮迫不及待地把皮甲往身上套,皮甲的牛皮带子勒得他直哼哼,好不容易系好。
他拍着胸脯
"砰砰
"响,扭头看向黑子:“黑子,你来一刀试试!”
黑子白了他一眼:“你疯了?”
“别废话。”
“是兄弟,就砍我一刀!看能不能挡住!”
黑子还是谨慎,只抄起一根木棍,轻轻敲了一下。
“用力啊!你挠痒痒呢?”
黑子又加了几分力,木棍砸在皮甲上,闷响一声。
何大壮纹丝不动,咧嘴笑了:“嘿!还真管用!”
黑子和大白对视一眼,也穿上皮甲,互相拿拳头砸着玩,砰砰响,两人笑得跟孩子似的。
王二狗个子矮,皮甲穿在身上像套了个大壳子,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二狗,你这是穿甲还是背龟锅啊?”何大壮笑得直拍大腿。
“去你娘的!”王二狗红着脸骂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周大柱最老实,穿上皮甲后站得笔直,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玩意儿穿着,心里踏实。”
笑声传到西屋,王铁牛在床上急得直拍被子:“林秀才!给我也整一套!让我看看!”
林辞走进屋里。
王铁牛半躺着,腰侧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
“躺着别动。”林辞把一件皮甲放在他床头,“等你好了,这套归你。”
王铁牛伸手摸了摸皮甲,眼眶忽然红了,别过头去,闷声道:“林秀才,你花这冤枉钱干啥……”
“你替我挨的刀,值多少件皮甲?”林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赵三斤还迷迷糊糊睡着,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开始好转,呼吸平稳。
林辞看了一眼,没打扰,退了出来。
院子枣树下,赵老蔫蹲坐在那抽旱烟,面前的地上摊着几件旧皮袄,毛都快掉光了。
林辞走过去:“老蔫叔,下河村那边怎么样?”
赵老蔫摇了摇头,闷声道:“皮子都没了,剩的都是些边角料,他们都送给我了,但这些做不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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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从码好的皮甲里拎出一件,递到赵老蔫面前:“老蔫叔,这件您的。”
赵老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我一把老骨头了,穿这玩意儿浪费。留给年轻人。”
“皮甲管够。”林辞把皮甲塞进他怀里,“老蔫叔,您得活着教我射箭。没您坐镇,我这心里不踏实。”
赵老蔫骂骂咧咧:“你小子......就会拿话堵我。”
他接过皮甲,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鞣制过的牛皮,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勉勉强强。”
林辞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
分发完皮甲,林辞把王二狗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二狗,从明日起,你专门盯着王德发一家。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儿,一件不漏,回来报我。
"
王二狗收起笑脸,重重点头:“林秀才放心,我盯死他们。”
夜色渐深,院里的喧闹慢慢散去。
瞭望台上加了双岗,院门落了锁。
林辞站在门楼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黑石山,目光清亮。
快了。
周黑虎再来,就不是上次那个打法了。
次日一早,黑石村又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穿皂衣的中年人骑着瘦马,慢悠悠晃进黑石村。
三十来岁,面皮白净,姓张,县衙巡检。
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衙役,穿着灰布公服,腰间的刀鞘磨得发亮。
王德发拄着拐杖,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张巡检,您可来了!可把您盼来了!”
张巡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村子,鼻子哼了一声:“就是你们村遭了山匪?”
“是是是,张巡检辛苦,我带您去看看!”王德发在前头带路,拐杖戳在地上,走得飞快。
一行人先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几户被“波及”的人家——其实是王德发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演出”的。
有几户人家门板上确实有刀痕,是上次山匪路过时顺手砍的,倒也不算作假。
最后到了林家大院。
林辞正带着院丁修补院墙,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院门口。
王德发抢先一步,堆着笑介绍:“张巡检,这就是林秀才家。山匪来了三十几号人,打了大半日,林秀才家的院丁拼死抵抗,才把山匪打退。”
张巡检骑在马上,没下来,目光扫过林辞,又扫过这座青砖大院,最后落在院门口堆着的沙土和木料上。
“你就是林辞?”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像在跟下属说话。
“正是。”林辞抱拳,不卑不亢,“张巡检辛苦。”
张巡检翻身下马,背着手走进院子,东看看西瞧瞧,目光在瞭望台和铁皮大门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到中院的熬糖作坊。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麦芽香,眉头一挑:“这是……在熬糖?”
“是的,做些饴糖营生。”林辞跟在后头。
张巡检看着一锅锅冒着泡的糖,不由咽了咽口水,忽然抬头对林辞冷声说道:“拿来尝尝。”
林辞示意,刘翠花立即端了一小碟切好的糖块递过来。
张巡检拈了一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他又示意身后两个衙役:“你们也尝尝。”
衙役尝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时候,张巡检清了清嗓子,看着林辞,笑容深了几分,但却话里有话:“林秀才家大业大,这糖坊规模不小啊。”
林辞笑了笑:“糊口而已。”
张巡检背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忽然叹了口气:“林秀才啊,你是读书人,该知道朝廷的难处。我们这些当差的,带着兄弟们下乡查案,路途遥远。”
“山匪又不知何时再下山,得呆多少天也说不准。这吃穿住用行,样样都要银子......
"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辞,等对方接话。
林辞听明白了。
这是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