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小径上。
丽妃走出一段距离后,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脸上的慵懒妖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刚才那个小太监,反应太快了。
一般人被问到你是不是假太监,第一反应应该是愣住,然后是惊恐,最后才是辩解。
但那个小太监,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就否认了。
而且,他主动要求验明正身。
太干脆了,像是早就准备过这番说辞一样。
丽妃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太监首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姓苏,跟了她十几年,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苏公公,这世上,有没有人可以伪装成太监?”
苏公公一愣,随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娘娘,这世上确实有一些武者,可以用锁阳之法,将那一处缩进去,伪装成阉人。”
丽妃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果然有问题!
苏公公连忙补充道:“但请娘娘放心,这可是紫禁城,全天下最森严的地方。”
“宫里有专门的验身流程,假太监绝不可能混进来……”
“万一呢?”
丽妃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苏公公后背一凉。
“万一有人打点了验身的太监呢?或者买通了净身房的人呢?”
苏公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敢干这件事的人,绝对背景通天。
而且,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娘娘,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丽妃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回去给本宫查,本宫要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这种锁阳之法。”
苏公公愣了愣,连忙躬身:“是,娘娘,奴婢回去就翻查典籍。”
丽妃“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谢贵妃,你想做的事,本宫也想做。”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
另一边。
李凡没有去御花园的赏花宴。
他老老实实待在承乾宫,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背靠着朱红的廊柱。
夜风微凉,吹得宫灯摇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终于簇拥着谢贵妃回来了。
谢贵妃走在最前面,步履依旧端庄,但脚步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这说明她喝了不少酒,急着回来卸下这一身行头。
李凡站起来,低头退到一旁。
冷霜秋走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对着旁边的宫女吩咐道:
“去打两盆热水进来。”
“是。”
两名宫女领命而去。
李凡跟在谢贵妃身后,走进了寝殿。
只见谢贵妃在软榻上坐下来,抬手摘了头上的凤钗。
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刺目。
她喝了酒,双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意,像是初春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刀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以至于,看人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迷离。
今夜,谢贵妃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了一些。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两团饱满的弧度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整个人像一朵被酒意催开的白牡丹,冷艳中透着妖冶。
“皇后找你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微醺的慵懒。
李凡跪在软榻前,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眼睛:
“找了,杨皇后要奴婢铲除冯保。”
谢贵妃的眸子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李凡继续道:“她还说,东厂里面有个叫刘喜的人,会帮奴婢。”
谢贵妃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微涩,却正好压了压嘴里的酒气。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慵懒之色扫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高进,你说,皇后她到底想干什么?”
李凡稍作思索,开口道:
“奴婢猜测,冯保极有可能暗中投靠了魏王。”
“皇后想要利用奴婢铲除冯保,替她收回东厂大权。”
“或者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皇后根本看不上东厂那点权力,但她绝不允许自己麾下的人,背着她去投靠魏王。”
“冯保触了她的逆鳞,她要杀鸡儆猴。”
谢贵妃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李凡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这个男人的心思,果然聪明。
自己只问了一句,他就把皇后的动机分析得明明白白。
她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不用费口舌解释,不用反复敲打,一点就透。
“既然皇后愿意帮你,这便是你的机会。”
“你进了东厂之后,先联络那个刘喜,摸清东厂的情况,然后找个由头,将冯保拿下。”
“只要你掌控了东厂,本宫在宫外的势力,就多了一条臂膀。”
“皇后啊皇后,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
“且让你看看,本宫是怎么将你身边的权力,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
李凡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娘娘英明。”
谢贵妃没有再继续说东厂的事,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道:
“皇后还给了你什么?”
李凡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呈上去。
是一件软甲。
银白色的丝线编织而成,薄如蝉翼,却沉甸甸的,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烛光下,能看见丝线之间隐隐有内气流转。
“皇后娘娘赏了奴婢这件软甲。说是可以抵御五品以下武者的攻击。”
谢贵妃伸手接过软甲,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她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将软甲扔回李凡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一件软甲就想收买你,未免太小看本宫的人了。”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多宝阁,目光落在一个乌木匣子上。
“霜秋。”
冷霜秋上前,将那个匣子取过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件精巧的机括,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机括的顶端,有一个细如牛毛的针孔。
谢贵妃将匣子推到李凡面前:
“这是暴雨梨花针,唐门出品的暗器,四品武者被它击中,也要当场毙命。”
“本宫留着也没什么用,赏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