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枯燥却高效的修行中悄然流走。
对于云羿三人来说,这几个月的生活轨迹简单得令人发指:
白天翘课去后山进行实战切磋,晚上回宿舍雷打不动地运转云东之力。
这种打磨,换来的是王冬和萧萧实力的突飞猛进。
两人现在走在学院里,身上那股凌厉的实战煞气,连高年级的学长看了都得绕道走。
初夏的微风带上了几分燥热。
这天清晨,史莱克学院武魂系斗魂区。
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内部,今天并没有安排任何常规的切磋考核,但场内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压抑。
宽阔的金属场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大约三十名学员。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外院各个年级的核心弟子。
贝贝、江楠楠、和菜头等熟悉的面孔赫然在列。
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互相打量着身边的竞争对手,眼神中透着戒备与跃跃欲试。
今天是史莱克学院选拔新一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预备队的日子。
能站在这里的,已经是整个外院金字塔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只要能跨过今天这道门槛,就意味着将获得学院倾尽资源的重点培养,甚至有机会在全大陆的舞台上扬名立万。
云羿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处。
王冬和萧萧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姿态放松,完全没有其他核心弟子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有云羿这根定海神针在旁边站着,她们对入选预备队这件事有着绝对的底气。
“主考官怎么还没来?这都过去一刻钟了。”王冬等得有些不耐烦,用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云羿没有说话,视线越过人群,看向斗魂区入口的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毫无节奏的拖沓脚步声。
在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逆光处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老者。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袍,衣襟敞开,露出满是污垢的胸膛。
老者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左脚绊右脚,重心全无,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这副尊容,扔到史莱克城外的贫民窟里,绝对会被当成要饭的乞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的东西。
老者左手拎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巨大黄皮酒葫芦,右手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直往下滴油的烧鸡腿。
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前挪,走到一半,还不忘把鸡腿塞进嘴里撕扯下一大块肉,含混不清地咀嚼着,随后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合着烧鸡的油腻味,顺着过堂风吹进了斗魂区,熏得前排几个女学员直皱眉头。
就在大多数人猜测这老头身份的时候,站在边缘的云羿微微抬起眼帘,平静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老者的身上。
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情绪的波动,就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看了一眼。
正低头撕扯鸡肉的玄子,动作突兀地定格了。
超级斗罗的直觉让他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炸立。
他打了个激灵,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猛地清醒过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那道目光的源头看去。
当他看清站在人群后方、那个双手插兜的俊朗少年时,玄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啪叽。
手里那只视若珍宝的烧鸡腿直接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玄子根本顾不上心疼他的鸡腿。
他右臂猛地抡圆,将左手那个巨大的黄皮酒葫芦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嗖的一声扔到了几十米外的垃圾桶后面,动作之敏捷、爆发力之恐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随时要摔倒的醉汉模样。
扔完作案工具,玄子那双沾满油渍的双手在自己那件破长袍上疯狂擦拭了两下,然后双手并用,拼命地把头上那乱糟糟的鸡窝头发往后捋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收起凸出的小腹,把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努力装出一副道骨仙风、严肃端庄的长者做派。
玄子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早就叫苦连天,哀嚎声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怎么把这个小祖宗给忘了!他现在还是外院二年级的学生啊!”
玄子感受着云羿那平淡到极致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老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己这副邋里邋遢的做派,偏偏又被这小师叔逮了个正着。
放眼整个史莱克学院,能让堂堂九十八级饕餮神牛超级斗罗怕成这副德行的,除了海神阁主穆恩,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了。
至于玄子为什么对云羿怕到了骨子里。
这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候,内院大师姐张乐萱突破在即,需要前往星斗大森林获取魂环。
按照学院的规矩,内院核心弟子猎杀高阶魂兽,必须要有一位海神阁宿老带队护驾。
这差事,自然落到了实力排在阁内前列的玄子头上。
出发前一天,云羿特意去找了玄子。
云羿熟知原著剧情,他太清楚这次星斗大森林之行会遭遇什么变故。
原著中,就是因为玄子的贪吃和擅离职守,导致张乐萱带领的内院小队遭遇了十万年级别的魂兽,几乎全军覆没,成为了史莱克学院历史上最惨痛的教训之一。
为了避免这场悲剧重演,云羿当着穆恩的面,极其严肃地嘱咐他,这次进森林,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内院弟子身边,敢离开半步去弄吃的,后果自负。
当时的玄子拍着胸脯保证,信誓旦旦地说绝对出不了岔子。
但云羿根本不信这个老饕餮的嘴。
他转头就让自家师兄穆恩暗中跟随,在暗处给张乐萱一行人上了一道保险。
事实证明,云羿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老家伙,进了星斗大森林不到三天,老毛病就犯了。
在张乐萱等人搜寻目标魂兽的时候,玄子被远处一只罕见的美味魂兽吸引了注意力,心存侥幸地觉得离开一小会儿出不了大事,直接擅离职守跑去打牙祭。
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半个时辰里,灾难降临。
一头十万年级别的银月苍狼突然闯入了张乐萱等人的营地。
面对这种级别的魂兽,一群最高不过魂圣的内院弟子,简直就像是羊群里闯入了一头饿狼。
绝望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防御阵型在银月苍狼的第一次扑杀下就宣告崩溃。
就在银月苍狼继续发起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
穆恩出手了。
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威压从天而降,金色的光明圣龙虚影直接将那头不可一世的十万年魂兽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玄子拎着打来的野味、慢悠悠地溜达回营地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站在银月苍狼尸体上、面沉如水的穆恩和云羿。
回到史莱克学院后。
海神阁,顶层议事厅。
云羿没有骂人,也没有指责。
他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满头冷汗的玄子,对着穆恩丢下了一句话。
“师兄,打。”
那一天,海神阁四周的隔音结界被开到了最大功率。
极限斗罗含怒出手的肉身力量有多恐怖?
整个海神岛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玄子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海神阁顶层足足回荡了半个时辰。
云羿就坐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喝完了一整杯茶。
那场毒打结束后的惨状,成为了海神阁其他宿老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堂堂九十八级超级斗罗,被硬生生打断了数十根骨头,鼻青脸肿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超级斗罗那变态的自愈能力,在这顿饱含了穆恩怒火的教训面前失去了作用。
玄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结结实实地躺了足足一个月。
每天只能靠喝流食度日,稍微翻个身,浑身的骨头就疼得他直抽凉气。
从那以后,玄子只要一看到云羿,条件反射般就会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风。
他怕穆恩,那是因为穆恩是阁主,是长辈。
但他更怕云羿,因为这个小师叔做起事来,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下手比谁都狠。
此刻,站在斗魂区入口的玄子,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僵硬的威严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强行装出一副步履沉稳的高人模样,朝着场中那三十名核心弟子走去。
但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每隔两秒就会不受控制地往云羿所在的方向瞟上一眼,生怕这位小祖宗走上来当着这群外院学生的面发飙。
云羿看着玄子这副滑稽的做派,在心里冷笑一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挨了那么毒的打,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才刚下地没几天,转头又把酒葫芦和烧鸡拿上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玄子顶着云羿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了场地正中央。
三十名核心弟子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他们看着这个刚才还像个乞丐、现在却强装高人的老头,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玄子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浑厚有力。
“都安静。老夫就是你们这次预备队选拔的主考官。”玄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极其心虚地在云羿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今天把你们这些外院的尖子叫过来考核,规则很简单,就是集体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