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拍卖厅内已经坐了六七成的竞拍者。
戴着白色面具的云羿和王冬在靠中间的位置落座。宽大的真皮座椅将两人的身形很好地承托起来,柔软舒适。
一名穿着得体的侍者端着托盘,步伐轻盈地走过来,微微躬身,询问他们需要些什么饮品。
“一杯白水,谢谢。”云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王冬看了一眼云羿,也跟着要了一杯白水。
侍者退下后不久,大厅四周隐蔽的扩音魂导器中,传出了优美动听的女声,在整个十二号拍卖厅内回荡开来。
“欢迎各位贵宾光临星光拍卖场,我们的拍卖马上即将开始,请各位贵宾入座。”
这声音温和悦耳,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拍卖厅迅速安静了下来。
周围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壁灯开始逐一熄灭,整个观众席陷入了一片幽暗之中。与此同时,正前方那一座半圆形的拍卖台上,灯光开始逐渐变亮,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里。
一名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从拍卖厅的一侧走上台。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相貌端庄秀丽,盘起的长发显得干练而不失优雅。行走之间,袅袅婷婷,步履轻盈。那件剪裁得极为合体的紫黑色长裙,将她那已经完全成熟的身体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
紫裙女子走到宽大的拍卖案后面,脸上带着职业且亲和的微笑,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各位贵宾晚上好,我是星光拍卖行的紫级拍卖师清雅,今天将由我来主持这场拍卖。”
清雅的声音借助拍卖案上的扩音魂导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说完这句开场白,她从拍卖案后走出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处,面带微笑地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套无可挑剔的礼仪,顿时赢得了台下竞拍者们的一片掌声。
重新回到拍卖案后,清雅站定身姿,直入主题:“今天这场拍卖,是魂导器专场。稍后呈上来的拍品,全都是六级以下的魂导器。非常适合魂王及魂王以下修为的魂师、魂导师使用。”
听到“魂导器专场”这几个字,坐在云羿身边的王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王冬原本还有些好奇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她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的重心向后靠去,似乎想离那个拍卖台越远越好。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从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嫌弃的肢体动作来看,那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云羿偏过头,将王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冬那副对魂导器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作为知晓剧情走向的穿越者,云羿当然清楚王冬这种毫无由来的厌恶感究竟从何而来。一个从小在昊天宗长大、按理说对外界新鲜事物应该充满好奇的少女,怎么可能天生就对代表着时代进步的魂导器深恶痛绝?
归根结底,全都是她那位远在神界的老父亲在暗中搞鬼。为了维护所谓的暗器正统,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硬生生在王冬的潜意识里植入了这种排斥的观念。
冰清玉洁唐佛祖的手段,总是这么润物细无声,却又让人恶心。
云羿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拍卖台上。他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绝不是为了那些普通的魂导器。
台上的清雅此时刚好抛出了一个悬念。
“同时,为了让各位贵宾不虚此行,我们在最后,还准备了一件神秘的大礼拍品。各位贵宾可千万不要错过哦。那么,我们的拍卖现在开始,有请工作人员呈上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清雅的话音落下,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件件制作精良的低阶魂导器被推上台。有能增强防御的魂导护盾,有加速飞行的魂导推进器,还有一些制作精巧的魂导射线枪。清雅的专业素养极高,每一件拍品都能被她介绍得详尽透彻,优缺点分明,引得台下的竞拍者们频频举牌。
整个拍卖过程气氛热烈,成交价也一路上扬。
但云羿始终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连一次号牌都没有举过。那些在普通魂师眼里珍贵无比的魂导器,在他看来破绽百出,根本没有出手的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内的竞拍逐渐进入尾声。
当倒数第二件拍品被一位富商以高价买走后,台上的清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各位贵宾,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压轴的神秘大礼。”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推车从拍卖台的一侧缓缓走上台。
和先前那些小巧的展示车不同,这一次的推车明显大了一圈。更引人注目的是,推车上覆盖的蒙布,从之前的普通绸缎,换成了鲜艳夺目的正红色。在明亮的聚光灯下,那块红布显得格外扎眼。
整个十二号拍卖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那辆红布推车吸引了过去,纷纷猜测着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级别的重宝。
清雅没有卖关子,走到推车前,伸手捏住红布的一角,用力向上一掀。
红布滑落。
然而,在众人期盼中那种炫目的光彩或者是绝世珍宝的光华并没有出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只是一个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物品。
先前那块红布之所以撑得那么高,完全是因为这件拍品下方垫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展示台。而拍品本身的体积,却小得可怜。
那是一柄刻刀。
长约半尺,只有手指粗细。从下向上,呈现出一种由宽到窄的流线型变化。刻刀的最顶端,是打磨得十分锋锐的尖端,而往下延伸,则是宽约半寸的利刃。
整柄刻刀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黝黑之色,表面毫无光泽。刀身上隐隐约约铭刻着一些古怪的纹饰,散发着淡淡的古拙气息。但仔细感受,却又能从那黝黑的材质中,察觉到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沉郁与阴冷。
就在这柄刻刀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云羿的精神之海深处,一团灰白色的光芒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直沉睡在精神之海里的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苏醒了。
“混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干的好事!”
伊莱克斯那苍老的声音在云羿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好浓郁的生命气息,这分明是最顶级的生灵之金!这种集天地造化于一体的生命瑰宝,居然被如此肮脏邪恶的气息污染,还被做成了这种粗制滥造的凶器!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听着伊老在精神之海里的控诉,云羿眼神微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生灵之金,也正是为了这东西,他才特意带着王冬走这一趟。
拍卖台上,清雅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台下的沉寂。
“正如大家所见,这是一柄刻刀。刻刀,是所有魂导师必不可缺的工具。而一柄好的刻刀,更是成就高阶魂导师最重要的基石。”
清雅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虚指了一下那柄黝黑的刻刀。
“各位贵宾眼前所看到的这一柄,已经不能简单用‘好’这个字来形容。说它是一柄绝世刻刀,也毫不为过。在魂导师的世界中,刻刀也是有明确排名的。最顶级的刻刀,几乎全都在那些名震天下的顶级魂导师们手中。大家应该听说过‘列榜刻刀’这种说法吧?也就是能够登上刻刀排行榜的绝世神兵。”
听到“列榜刻刀”四个字,台下不少懂得魂导器行情的竞拍者,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清雅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在咱们刻刀排行榜上,一共只记载排名最靠前的一百柄刻刀。遗憾的是,其中超过三分之二,都被日月帝国的高阶魂导师所掌控。这也是日月帝国的魂导师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强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你们眼前所看到的,正是那排名前一百中的一柄。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列榜刻刀!”
此言一出,拍卖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一柄列榜刻刀,对于任何一个魂导师家族来说,都是足以作为传家宝的存在。
清雅并没有因为台下的惊呼而停止介绍,她的语调反而变得低沉了几分。
“这柄刻刀,在列榜刻刀中排名第九十九位。它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被称为凶刀——噬灵刻刀。”
听到“凶刀”和“噬灵”这两个词,原本还有些意动的竞拍者们,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噬灵刻刀,已经有着超过三千年的历史。三千年前,它首次出现在日月帝国。它的创造者,是一位惊才绝艳的魂导师。据说,那位天才最后的魂导师等级,达到了恐怖的九级之高。”
清雅讲述着这柄凶刀的历史,偌大的拍卖厅里鸦雀无声。
“但是,他不仅是一位九级魂导师,更是一位魂师,一位手段极其残忍的可怕邪魂师。早在三千年前,他曾经凭借一己之力,给大陆带来了一片腥风血雨。”
“这柄噬灵刻刀,就是那位邪魂师在晚年时,倾尽心血所制作的。据说,他在制作完成这柄刻刀后不久,就遇到了生平的宿敌。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这位一代天才,也是一代凶人,随之陨落。而在陨落之时,他并没有将这柄噬灵刻刀带在身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柄凶刀就流落在了民间。”
清雅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竞拍者,抛出了这件拍品最致命的缺陷。
“在我们星光拍卖场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追查到的历史之中,这柄凶刀自流落民间以来,一共有过三十七位主人。”
“但是,这三十七个人,无一例外,最终全部惨死。而且死状极其凄惨。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三十七位主人中,有九个人在使用这柄刻刀后,心智大变,最终沦为了丧尽天良的邪魂师。”
台下的空气仿佛都降到了冰点。不少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根据传说,这柄噬灵凶刀之中,蕴含着当年那位天才邪魂师死前留下的一丝怨毒灵魂。它会无时无刻不在蛊惑使用者的心智,导人向恶。非心志坚若磐石者,绝对不能触碰。而且,即便是精神力强大的高阶魂师,也绝不能够经常使用它。”
清雅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正因为这种可怕的诅咒和副作用,它的排名才在三千年的历史中一跌再跌。从最初的极高排位,终于跌到了如今这第九十九位,跌无可跌的程度。”
整个十二号拍卖厅一片寂静。
刚才还对这柄列榜刻刀抱有幻想的买家们,现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它一眼。开什么玩笑,三十七任主人全部惨死,还有人直接被逼成邪魂师。谁会花大价钱买这么个催命符回去?这东西别说用来雕刻核心法阵了,就算放在家里当摆设,都嫌晦气。
清雅看着台下无人响应的冷清场面,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这件拍品已经在他们星光拍卖场流拍过好几次了,高层这次把它拿出来,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噬灵刻刀,起拍价,十万金魂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金魂币。现在,竞拍开始。”
清雅报出了底价。
十秒钟过去了。
拍卖厅里没有人举牌。连一声咳嗽声都没有。所有人都坐在原位,静静地等着这件晦气的凶刀流拍,好结束今晚的拍卖会。
清雅等了片刻,见依然无人出价,习惯性地举起了手里的拍卖槌,准备宣布流拍。
“十万。”
一道平静、清朗,没有半点犹豫的声音,在寂静的十二号拍卖厅中突兀地响起。
清雅举在半空中的拍卖槌僵住了。
整个拍卖厅里所有的竞拍者,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观众席靠中间的位置。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从拍卖会开始就一直没有过任何动静的少年,手里正稳稳地举着那个代表着竞拍身份的号牌。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坐直,依旧是那副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的姿态。
云羿放下号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的清雅,等待着她的落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