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一愣“您……认识皇后娘娘?”
“三年前我因为送诏书重伤,娘娘曾亲自喂我一碗参汤。”花闻声微微一笑,“一直未能当面道谢。”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凤仪宫比慈宁宫更显清雅。庭院里种着几株白玉兰,花瓣如雪,香气淡淡。
皇后正坐在廊下绣一幅观音像,见她来了,笑着放下针线:“声儿?快过来!”
皇后今年二十一岁,比花闻声大五岁,穿着一身月白色云锦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珍珠步摇,面容温婉,眼神清澈,毫无架子。
花闻声行礼,“娘娘还记得我?”
“怎会不记得?你是皇上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皇后拉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那年你浑身是血,却还死死抱着诏书。我给你喂参汤时,你昏迷中还在喊‘快送出去’……真是个傻孩子。”
两人聊起家常,气氛轻松。
忽然,皇后似笑非笑地问:“听说……你是和景珩一起进宫的?”
花闻声心头一跳,赶紧低头:“只是顺路。靖王奉旨送我回府,今日又恰好同入宫门。”
皇后看着她,眼神温柔:“不必紧张。景珩……性子冷,但心不坏。他的婚事,一直是皇上最头疼的事。如今他肯为你破例,这是好事。”
花闻声手指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娘……别误会。靖王对我,并无他意。”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我知道。他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可是世事弄人,总不能叫人如愿。”
花闻声沉默。
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她曾听宫人私下议论。
靖王谢景珩与当今皇后林氏,本是青梅竹马,两家早有婚约。可先帝突然驾崩,诸王夺位,谢景珩奉命领兵平叛,远赴边关。
就在这期间,为稳朝局,太后做主,将林氏嫁给了新帝。
等谢景珩凯旋回京,佳人已成皇嫂。
如果林氏不愿意,谢景珩有千般万般方法能带林氏出宫,藏匿于世外桃源。可是偏偏,林氏在皇帝身边这几年,爱上了皇帝。
帝后锦瑟和鸣,恩爱无比。
从此,那个鲜衣怒马、笑傲京城的五皇子,成了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王”靖王。
他拒婚、酗酒、杀人如麻,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是无情,”皇后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只是……不肯轻易说出口。”
花闻声不敢接话。她一个外人,怎敢妄议皇家私情?
临别时,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替我交给他。”
玉佩温润,正面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一个“珩”字,显然是旧物。
花闻声双手接过,心跳如鼓。
她答应靖王的事,终于做到了。
花闻声郑重点头:“臣女一定带到。”
走出凤仪宫,她握紧玉佩,掌心全是汗。
花闻声从宫里回来时,天已近黄昏。
她没回揽月楼,而是直接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慈祥一笑:“回来了?太后可还好?”
花闻声没说话,只是轻轻从发间取下那支凤首金簪,通体纯金打造,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珠嵌着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祖母,”她双手捧着金簪,声音轻柔,“这是太后娘娘今日赐给我的。可我觉得,它该戴在您头上。”
老夫人一愣:“这……这是太后贴身之物!我怎么能戴?”
“正因为是贴身之物,才更要戴。”花闻声跪在榻前,将金簪小心地插进老夫人的发髻,“明日咱们去城南开粥棚,赈济灾民。您戴上它,百姓就知道,这不是花家施舍,是奉太后懿旨行善。”
老夫人怔住,眼眶微红。她摸了摸那支金簪,仿佛摸到了太后的心意。
“好孩子……你比祖母想得周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永宁侯府侧门驶出三辆大车,车上堆满米粮、柴火、陶碗。
老夫人穿着一身深青色锦缎褙子,发髻上那支凤首金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花闻声陪在她身边,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浅灰比甲,不施粉黛,却气质清贵。
城南已是人间炼狱。
瘟疫未退,又逢春寒,许多百姓衣不蔽体,蜷缩在破庙、桥洞下。孩子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老夫人一声令下,“架锅!烧水!”
仆人们立刻行动。三口大铁锅支起,白米下锅,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排队领粥!一人一碗,老人孩子优先!”花闻声站在高处喊道。
百姓们起初不敢信,直到一个老婆婆颤巍巍接过热粥,喝了一口,当场跪下哭喊:“菩萨啊!真是菩萨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上千灾民涌来。
老夫人亲自舀粥,花闻声在一旁分发馒头。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温暖。
就在这时,一辆华盖马车停在粥棚外。
车帘掀开,一位穿着宝蓝色织金褙子的贵妇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她一眼看见老夫人发间的金簪,脸色骤变,赶紧上前行礼:“老夫人!您竟得了太后娘娘的凤首金簪?!”
老夫人认出她,定国公府的大夫人,是皇帝母族的旁支,也是太后的表侄女。
“不过是太后怜惜我们祖孙,赏了一件旧物。”老夫人谦和道。
“旧物?”定国公府二夫人声音都抖了,“这可是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给咱们当今太后戴上的!太后三十年未离身!您戴着它出来赈灾……这是代天行善啊!”
她立刻转身对身后人吼:“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把库房里的米粮全拉来!再通知老爷,就说永宁侯府带头赈灾,咱们定国公府岂能落后?”
不到半日,城南粥棚从一家变成十家。
工部尚书夫人、兵部侍郎家的小姐、甚至皇商之女……纷纷赶来。有人捐米,有人捐药,有人直接带着厨娘来帮忙。
而这一切,都因老夫人头上那支金簪。
花闻声站在一旁,看着人潮涌动,心里清楚:名声,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三日后,京城风云突变。
原来,皇商巨富江南沈家为讨好皇帝,向卧龙寺捐了十万两白银、五百石米、三百斤药材。
卧龙寺为表感恩,竟在寺外摆了三天三夜的“风生素宴”,流水席上百桌,山珍海味虽无,但素鲍、松茸、雪蛤、金丝燕窝羹样样俱全,一桌花费不下百两。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正在看城南灾情奏报,气得摔了茶盏:“朕的百姓饿得啃树皮,他们倒有闲钱吃素鲍?!”
当夜,圣旨下:沈家罚银二十万两,全部充入赈灾;卧龙寺院封门三月,检讨反省;所有参与宴席的官员,一律罚俸半年!
而另一道圣旨,则送到永宁侯府:“花氏一门,心系黎民,开粥济困,堪为天下表率。特赐‘仁德’匾额一方,黄金五百两,绸缎百匹。”
更让钟氏崩溃的是,那些曾围着钟宝釵转的世家夫人,如今全都挤在寿安堂,争相夸赞花闻声。
“老夫人,您这孙女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
“听说是太后亲自教养的?怪不得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气!”
“我家儿子还未婚配,不知……”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过花闻声:“都是这丫头的主意!她说,‘祖母,咱们不能只享荣华,也该为百姓做点事。’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教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