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和杏儿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小姐!您别这么说!您没错!”
老夫人紧紧搂住花闻声,老泪纵横。
“声儿!”老夫人声音颤抖却坚定,“你没错!错的是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若去尼姑庵,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去!”
花崇礼一听此言,脸色瞬间白了。
老夫人德高望重,要是和花闻声一起出家做尼姑,那他花崇礼的脸也就不用要了!
全京城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花崇礼赶紧跪下谢罪,“母亲,何出此言!您若是出家做尼姑,让儿子怎么活啊!您别说这话,您和声儿要是出家为尼,儿子万万不能答应!”
老夫人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扫向钟宝钗,厉声喝道:“家门不幸,竟出了你这样的表小姐!心思歹毒,手段阴狠,妄图以卑劣之计毁我花家嫡女!来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雷霆落地:“将钟宝钗捉住绑起来,即刻送往城外静心庵,剃发为尼,永世不得还俗!让她日日诵经,为你姐姐赎罪!”
钟氏一听老夫人要将钟宝钗送去尼姑庵剃发为尼,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钟宝钗死死搂在怀里,如同护崽的母兽。
她双眼赤红,头发散乱,绛红织金褙子上沾满雪泥,哪里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体面?
“不准碰她!谁敢动她一下,我跟你们拼命!”她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钟宝钗的手臂,声音尖厉,“她是我的命!你们谁也别想带走她!”
众人皆惊。
老夫人怔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
钟氏对钟宝钗的维护,已经超出了“疼爱外甥女”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就像一个母亲护住自己亲生骨肉。
可钟宝钗……只是她哥哥的女儿啊!
血缘隔了一层,又寄人篱下,何至于让她如此疯魔?
老夫人眼神骤然锐利。
她想起三年前查到的那封密信,钟氏与兄长在江南私会的记录;
想起钟宝钗出生时,钟氏整整闭门三月;
想起钟宝钗从未回过钟家本宗祭祖……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
而花崇礼也愣住了。
他看着钟氏跪在雪地里,用身体挡住婆子,一边哭一边骂,全然不顾自己侯夫人的身份,更不顾站在一旁、泪眼通红的亲生女儿花闻声。
自己的妻子,竟为了一个表小姐,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这不合常理!
这不合人伦!
他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裴昭阳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借钟宝钗设局,坐实花闻声“失德”,顺理成章退婚,再以“怜惜钟宝钗受牵连”为由,向钟氏提亲。毕竟钟宝钗如今名声在外,又是钟氏心尖上的人,娶她等于同时拿下钟家与侯府两股势力。
可谁能想到,局没成,反被揭穿!
钟宝钗成了主谋!
他偷偷看向花闻声。
只见她靠在老夫人怀里,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冻得微红,却仍强忍着不发出哭声。
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哪有半分“浪荡”?
分明是被至亲之人联手陷害的可怜人!
裴昭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愧疚?还是……心动?
他分不清。
就在这时,花闻声轻轻挣脱老夫人的怀抱,一步步走到花崇礼面前,直接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梅,清冷又坚韧。
“父亲……”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女儿知道您不喜我。自打我从宫中回来,您便嫌我性子变了,不如从前温顺。今日之事,您定然不信我,只信表妹。”
她顿了顿,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儿不敢求您相信我,只求您成全,将我送到静心庵,让我削发为尼。我愿日日诵经,为花家祈福,为您祈福,为祖母祈福……只求您,别再让我留在这个家,碍了别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