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立刻拉住她,狠狠掐了她一把,低声咬牙:“闭嘴!应下!”
钟宝钗浑身发抖,终于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愿意去静心庵……”
花闻声靠在花崇礼怀里,忽然抬起泪眼,柔柔地说:“多谢爹爹为女儿主持公道。若非爹爹明察秋毫,女儿今日怕是只能一头碰死,以死明志了……”
她说完,又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花崇礼紧紧抱住她,“傻孩子……是爹错了。爹不该听信谗言,不该误会你。你是我的骨血,是我花家的嫡长女,谁也别想欺负你!”
老夫人站在一旁,眼中含泪,轻轻拍了拍花闻声的背:“声儿,从今往后,栖梧阁的门,祖母亲自给你守着。谁再敢动你一根头发,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人差不多都散了。
花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婆子,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被新扫的细沙盖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有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着满地狼藉,像一场梦醒后的余烬。
那登徒子周景瑜早已吓傻,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老夫人嫌他污了侯府的地,命张妈妈直接将人捆了,送回礼部侍郎府。
礼部侍郎一听自家儿子竟在永宁侯府除夕夜闯入内宅,意图对花家嫡女行不轨之事,当场气得脸色铁青。他抄起家法藤条,把周景瑜打得皮开肉绽,罚他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不准起身。
立刻亲自登门赔罪,捧着厚礼、带着请罪书,言辞恳切:“犬子无状,险些毁了花小姐清誉,我周家愿倾尽所有弥补!”
老夫人只冷冷回了一句:“不必。只望周大人管好自己的儿子,莫再让他踏进我花家半步。”
周侍郎羞愧难当,灰溜溜退下。
而裴昭阳,却没走。
他站在回廊拐角,看着花闻声被花崇礼和老夫人簇拥着往寿安堂去,脚步迟疑,终于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声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方才……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听信钟小姐一面之词,更不该当众指责你。你受委屈了。”
花闻声微微抬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轻软:“裴哥哥言重了。你也是为花家名声着想,我怎会怪你?”
她顿了顿,垂眸掩住眼中冷意,语气忽然带了几分脆弱:“只是……我与你自小定亲,虽三年未见,可心里一直把你当亲人。今日你一句‘伤风败俗’,真让我……心寒。”
她说完,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裴昭阳心头猛地一揪。
她还是那个温婉懂事的花闻声。
她没有记恨他,反而替他找理由。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子,是永宁侯府唯一的嫡长女,是太后亲口夸过“端方有仪”的贵女,更是靖王殿下亲自护过的人!
而钟宝钗?
不过是个寄居侯府的表小姐,如今还被揭出设局陷害嫡姐,名声扫地,连春宴都参加不了!
他差点为了一个赝品,丢了真正的珍宝!
“声儿……”他语气急切,“你放心!管家刚刚所说的退婚的话,绝不是我的本意!定是我家中管家擅作主张,胡言乱语!我这就回去训斥他!咱们的婚约,自然作数!”
花闻声轻轻摇头,声音柔柔的:“裴哥哥,不必勉强。若你心中已有他人,我绝不强求。”
“没有!绝对没有!”裴昭阳急得额头冒汗,“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春宴将至,太后亲赐席位,我已托母亲为你备了新制的云锦披风,颜色是你最爱的月白……你若愿意,我们一同赴宴,也好让外人看看,裴花两家情谊如初。”
花闻声垂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
权势未失,他立刻回头。
她抬起眼,泪光盈盈,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裴哥哥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信你这一回。”
裴昭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完,他匆匆告辞,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庆幸。
还好没真退婚!还好花闻声还是侯府掌上明珠!
待他走远,桃儿忍不住低声抱怨:“小姐!这等负心汉,您还跟他好言好语?他刚才可是要退婚啊!”
花闻声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平静:“桃儿,你不懂。温柔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痹。”
她望向裴昭阳消失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冰霜:“让他以为我还念旧情,让他以为婚约尚在,让他继续做他的美梦……”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这样,等我一击毙命的时候,他仍然不会想到,刀,是我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