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下巴高抬,眼神轻蔑,仿佛不是道歉,而是施舍。
可即便如此,堂堂温家大小姐,竟向两个婢女低头!
这事明日必传遍京城茶楼酒肆。
温家“骄横跋扈、欺压下人”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温侯夫人咬紧后槽牙,强撑体面,命人扶起鼻血未止的温景然,匆匆退下处理伤口。临走前,她狠狠剜了花闻声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而谢景珩却没多看温家一眼。他扶着花闻声回到马车,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下一秒,谢景珩直接掐住花闻声的腰,将她抱上马车。
花闻声惊呼一声,下一秒,人已经在马车里面了。
这一幕落在温和婉眼里,却如刀扎心!
他竟亲手扶她上车,还掐着她的腰把她抱上去!
他从不碰任何女子的手!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疯狂咒骂。
花闻声算什么东西?一个差点被送去尼姑庵的破落户,也配和靖王同乘一车?!
今日之辱,全是她害的!若非她出现,我早已在靖王面前留下好印象!
她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花闻声头上,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丝毫不反思是自己嚣张跋扈才惹来今日之祸。
马车驶入慈宁宫。
朱雀门内,九重宫阙巍峨耸立,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金光。汉白玉阶层层叠叠,两侧宫女手持香炉,青烟袅袅,熏香沁人心脾。远处传来编钟清越之声,庄重又祥和。
花闻声整理衣襟,深吸一口气,随内侍步入正殿。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紫檀木雕龙凤屏风后,太后端坐于凤座之上,头戴金丝八宝攒珠凤冠,身着正红织金云凤纹常服,虽年过四旬,却精神矍铄,目光慈祥。
“宣永宁侯府嫡女花闻声觐见!”
花闻声缓步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越:“臣女花闻声,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太后一见她,眼中顿时亮起笑意:“快起来!快到哀家身边来!”
花闻声一愣。
周围命妇贵女皆惊。
太后竟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坐到自己身边?!这是何等殊荣!
她刚起身,太后便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连连点头:“好孩子,越发标致了!瞧这身湖蓝云锦,素净又贵气,正合哀家心意!”
又见她手指微凉,立刻命宫女:“给花小姐加个银狐裘披风!莫冻着了!”
花闻声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这时,谢景珩也进来行礼。
太后笑眯眯问:“景珩,你怎与花小姐同乘一车?你的御赐銮驾呢?”
谢景珩神色如常:“回母后,马车轮轴坏了,临时借了花小姐的车。她的车宽敞,坐得舒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太后眼中笑意更深。
这个儿子从不与女子同车,今日却主动上了花闻声的马车。
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太后越看花闻声越喜欢,当即命尚宫局捧来赏赐。
南海夜明珠一对、云锦十匹、东珠手串一串、还有御赐“端方有仪”金匾一面!
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后直接拉着花闻声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锦杌上,一同接待外命妇。
太后笑呵呵道:“哀家与花小姐说说话,你们自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温侯夫人带着温和婉、温景然进来拜年时,正看见这一幕。
花闻声坐在太后身侧,手中捧着太后亲赐的热茶,二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如同母女!
温侯夫人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她刚才还在宫门外趾高气扬,要花闻声“识相点”。
转眼间,人家已成太后座上宾!
温和婉更是嫉妒得眼眶发红,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苦练三年礼仪,就为能在太后身边露脸,可如今……全被花闻声抢了!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肉里。
温侯夫人强压怒火,上前福身:“臣妇温氏,携子女给太后娘娘拜年,恭祝娘娘福寿绵长,国泰民安。”
太后靠在凤座上,手中捻着一串东珠佛珠,笑眯眯地问温侯夫人:“温氏啊,你家近来可还安好?”
温侯夫人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脸上堆起笑容:“回太后娘娘,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臣妇也不好在外多说。”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花闻声,语气忽然一转:“不过啊,臣妇前几日听表妹钟氏提起,说她这女儿花闻声,尚未出阁,规矩却大得很。连亲娘的话都不怎么听,动辄便要搬出‘体统’‘规矩’压人。唉,到底是侯府嫡女,气性高,旁人也说不得。”
这话听着像是闲话家常,实则字字带刺。
说花闻声不孝、傲慢、目中无人。
满殿命妇贵女纷纷低头,有人悄悄抬眼看向花闻声,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是谁?
执掌后宫近三十年的老太后!
谁在她面前耍心眼,她一眼就能看穿。
当着她的面,贬低她刚捧起来的花闻声?
这不是打花闻声的脸,是打她太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