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看着那一家三口,轻声问赵麟:“他们到底是怎么被人缠上的?”
赵麟躬身回禀:“回小姐,这母子三人是被人胁迫,专门拿来当要挟别人的筹码。属下赶到时,屋里还有几个恶汉,要对这位妇人动手,说儿子跑了,就让母亲来抵债。属下已经把那些人打跑了,把她们安全带了回来。”
花闻声轻轻叹气:“真是可怜。”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谢景珩的目光一直沉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太深,让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谢景珩移开了视线,开口说道:“赵麟,先把这几个人带回王府安顿好,过几日再送官府处置。”
“是,王爷!”
花闻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
云儿的家人,终于彻底摆脱钟氏的控制了。
赵麟领命,带着那一家三口躬身退下。
谢景珩全然没了逛灯会的兴致,侧过头看向花闻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走,坐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府。”
花闻声心头猛地一跳。
她听得出来,谢景珩的语气不对劲,应该是生气了。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花闻声想不明白,但是却不敢违逆谢景珩,只能低头应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门一关,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一路沉默,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花闻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心跳却越来越快。
谢景珩就那样看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沉下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
花闻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了。
谢景珩什么都知道了。
她再也不敢隐瞒,立刻双手撑在马车底板上,躬身跪好,额头稳稳叩在手背上:“臣女欺骗了王爷,利用了王爷,请王爷降罪。”
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臣女府中有一婢女名唤云儿,她并非真心要害我,是钟氏拿她家人性命要挟她。臣女身在侯府,不便直接出手救人,一旦惊动钟氏,往后在内宅会麻烦不断。所以臣女才出此下策,借王爷的威名出手。王爷出手救人,钟氏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敢招惹王爷,只能自认倒霉。”
谢景珩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不是气你利用我。我是气你不肯跟我说实话。你在宫里帮我和皇后化解那场祸事,单凭这一件,你就算要挟我一辈子都使得。这种小事,我可以帮你无数次,你偏偏要用瞒骗的方式。”
花闻声心头大震,猛地抬头看他。
她从没想过,王爷会这样说。
她低声道:“臣女不想拿恩情要挟王爷,只能这样做。”
花闻声知道谢景珩面冷心热,真遇见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不会不管,可她没有十足把握谢景珩不生气。
于是她便先赢下灯谜的奖赏哄他开心,再看看他会不会出手帮忙,如果出手那便最好,如果不出手她便奖赏做交换。
若谢景珩真的动怒,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收回信物,他们两个从此一刀两断,形同陌路,花闻声再另寻靠山便是。”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真要走到那一步,京中还有谁能成为她的新依靠。
可不等她想完,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扶住了她的额头,慢慢将她扶起。
谢景珩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坐视不管。”
花闻声怔住了,满眼不敢置信。
谢景珩竟然没有生气。
她立刻顺着台阶下,躬身应道:“臣女记住了,往后绝不再对王爷有半分隐瞒。”
谢景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马车很快停在花府门口。
“到了,下车吧。”
花闻声应声起身,转身就要掀帘下去。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轻轻一握。
她一惊,回头望去。
谢景珩的大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眼神深邃。
花闻声心跳漏了一拍:“王爷还有吩咐?”
谢景珩看着她,轻声道:“不是吩咐,是感谢。不管你今天为什么邀我出来,为我赢下那件兵器,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花闻声心里瞬间复杂难言。
她确实真心为他赢奖品,可这份真心里,也藏着算计和交换。她一直以为,要用这份大礼,换他出手救人。
可谢景珩这样一说,她反倒坦然了。
她微微屈膝,真心实意道:“臣女确实是真心为王爷赢取的,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助。”
说完,她轻轻抽回手,转身下了马车。
谢景珩坐在车厢里,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得知被她利用时,心里那一点点不悦是从何而来。
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和旁人应该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可这姑娘的心,还是那么硬,那么紧,凡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用等价交换来划定界限。
其实,这不怪她。
谢景珩收回目光,淡淡吩咐车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