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巍峨的大殿，脚下是由琉璃铸成的地板，四边八方都是绚烂的七彩光芒。
诸佛汇聚于此，只是气氛比以往更沉，更冷了些。
截止到流沙河一难，他们仍旧是颗粒无收。
甚至还折损了观音这位左膀右臂。
在场所有人，无不有人对李言痛恨。
如来声音洪亮：“不周山遗迹，我佛门也应当派一人前往。”
“西游造化，不周山遗迹造化，我们都要。”
“谁愿前往？”
伴随着此问，整个场内暂时寂静。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不周山一行，是危险和机缘并行的。
而获得的机缘却要交给佛门，危险却是自己的。
尤其是像阿难迦叶之流，心里更是盘算得清楚。
许久之后，一道人影走出，引得大雷音寺众人侧目。
“世尊，我愿前往。”文殊菩萨主动请缨。
如来沉吟：“文殊，你修为已至大罗，此行去，不合适。”
他知道文殊菩萨的性格，孤高到了极致，若到了关键时刻，文殊完全有可能爆发出大罗之力。
这样的话，不周山遗迹世界就会崩塌。
这个规则，即便是佛门，也需要遵守。
文殊菩萨没有回答，只是盘坐在地，闭上眼。
他周围的佛光开始收敛，那些凝实的金莲从虚空中浮现，一朵，两朵，三朵，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文殊抬手，摘下一朵金莲。花瓣在他掌心一片片凋零，金光散尽，化作凡尘。
他的修为从大罗金仙跌落至太乙金仙巅峰。
第二朵，他摘得更慢，手指触到花瓣的瞬间，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抽走了。
是他的果位，他的尊严，他在佛门站立万年的根基，都在此刻被斩断。
第三朵，他没有摘，只是看着。
金莲在他头顶旋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并且值得注意的是，他脚下的琉璃佛莲，仍然还有一处裂痕。
这道裂痕，文殊一直没有修复。
如来叹息道：“文殊，你这又是何必？”
文殊菩萨抬头，情绪浮现少许的波动，这种起伏，放在他的身上，极为少见。
“不斩去修为，世尊不放心。”
“不斩去果位，我无法对李言出手。”
他永远无法忘记，曾经佛门与李言的三场赌斗。
那李言，竟然以种子悖论战胜了他，使得这琉璃佛莲出现一道裂痕。
一个小小的山魂，修为不及天仙！自己却输了！
文殊永远无法忘记，在太极图世界里，李言对自己说：“这枚种子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是未来的无限可能，你渡不了！”
他的极乐世界，被这么一颗种子给破了！
自己的智慧，被一个山魂当场踩碎，佛门可以不在意，但他在意。
“值得吗？”如来重复发问。
文殊没有回答，只是说：“世尊，弟子此去，不为佛门。”
他转过身，背对着诸佛，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走出大雷音寺的门口，文殊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声音如旧。
“若此行，弟子回不来，不必等。”
文殊离去。
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
不仅仅是李言。
还有观音。
他想看看，被削去三花，被佛门视作废子抛弃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观音走后，他文殊自然就顶替了观音曾经的位置，成为了佛门最锋利的刀。
所以文殊看的不是观音，也是以后的自己。
......
海边，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静静坐着，头发凌乱，让人看不清模样。
她正是观音...哦对，不是菩萨了。
白衣此刻早就被血气浸染，分不清这血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观音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水一涨一落，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回去。
她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那张脸，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远处灵山的佛光还亮着。
她看了很久，那道光照了万年，她从来没见过它灭，现在也不想看了。
观音站起身，海水从她脚踝滑落。
目光不再看向大雷音寺，而是不周山方向。
那边具体有什么人，她也不知道。
但观音清楚，李言会去。
李言需要去给镇元子，寻找到修复地书的造化。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流沙河被逐的那一刻就在等。
削三花的时候她在等，被文殊押出灵山的时候她在等，在血海边跪着的时候她也在等。
等一道裂缝，等一扇门，等一个能让她把恨意全部倒出来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托过杨柳玉净瓶，曾抚过无数信徒的头顶，也曾掐着法印，让沙悟净在河底疼了四百年。
现在它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滴血落进海水里，慢慢散开，像一朵花。
观音抬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不再整理。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衣冠整齐，面容慈悲的菩萨了。
“李言，”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不周山见。”
......
不周山地界，这里曾经是天地支柱，承载着洪荒世界无数岁月。
巫族，妖族，乃是人族，都曾经共存于这相同一片地域。
只是山断了，天崩了。
巫族和妖族也近乎断绝了。
从此以后，这里成为了一片荒芜。
人烟绝迹。
而眼下，这里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族强者。
有天庭神仙。
有地府鬼魅。
有血海强者，
更有像观音这种，行单只影。
因为他们都清楚，不周山遗迹内，会存在着逆天改命的传承和造化。
这份机缘，足够令得所有人疯狂。
哪吒率先驾到，他双手抱胸，气焰正盛，在场之人无人敢招惹。
自动给其留了一片空间。
他见到二郎神杨戬后，这才抬起眼皮，主动道：“二哥，没想到你也会来。”
“看来这不周山之行，我也有对手了。”
杨戬笑了笑，没有多言。
此刻，所有人眼神微瞥，看到天边，有着两道人影掠来。
二人正是李言和红孩儿。
红孩儿在见到哪吒后，那双目如欲噬人般。
李言暗暗将他按住，沉声道：“还不是时候。”
在场众人见状，开始议论。
毕竟最近，李言的名声不小。
就在这时，一道沾染血的白衣女子如同鬼魅，在李言眼前一闪而过。
她主动打招呼：
“好久不见，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