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内，众人盘坐，接受着开天神光的照耀。
每个人都闭着双眼，屏息凝神。
因为这一次的考验，是勘破虚妄。
这难度极高，需要自身对世界的本质的理解，需要觉知，需要有识破虚妄的手段。
所以相对其他人来说，杨戬这种具备天眼能力的强者，会更占据优势。
光芒照射的地方，此刻都已经被人群坐满。
唯有那狭长的拖影，勉强能够将李言容纳。
“虚妄...便是虚假吗？”
李言在正式进入幻境梦境前，略作思考，旋即摇了摇头。
虚妄，绝非是用虚假一词能够理解的。
所以，在李言看来，虚妄的东西，绝非是假的。
因为假的东西，看穿了，它也就消失了。
虚妄不一样，虚妄是真的，你怕的东西是真的，你恨的东西是真的，你放不下的东西也是真的。
它不骗你，它只是把你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摆在你面前。
“原来如此，这开天神光，我已有五成把握！”李言从冥想中睁开眼，同样盘坐在光芒余烬处，合上了双目。
接下来的幻境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在那里，哪怕度过了一生的岁月，外界也只可能过了短暂的瞬息罢了。
此刻，人群中的哪吒，额头流露出汗水，眉头皱起。
哪吒坐下去的瞬间，便感到有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攥住他的脚踝，猛地往下拽，他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光就暗了。
紧接出现的，是自己熟悉画面。
倾盆大雨，从天穹泼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哪吒睁开眼，看见了陈塘关，城墙上的旗帜被雨打湿。
海水在城外咆哮，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空气里全是腥咸的味道，混着血腥，让哪吒作呕。
“这里...是幻境吗？但却又这么真实。”哪吒低头，看着自己小小肉乎乎的双手，喃喃自语道。
雨里，一个人影走出来。
那是李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哪吒看不出表情。
他从来都看不出父亲的表情。
“哪吒，你可知罪！”李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审判自己亲儿子的情感波澜。
哪吒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嘴唇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靖那无情的面孔。
一想到自己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之后，李靖还对自己赶尽杀绝，甚至以玲珑塔镇压自己，他心中的恨意就攀升到极致。
自己从天庭，来到这不周山遗迹，为的就是破除李靖的玲珑塔！
然后！将李靖对自己的绝情，全部还回去！
李靖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抽了龙太子的筋，惹得天庭震怒，陈塘关十万百姓，都要给你陪葬。”
他声音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阅读公文。
“哪吒，你自行了断吧。”
暴雨下得更大了，几乎如同水流倾注而下，使得陈塘关爆发洪水，水位越来越高。
身旁，四海龙王面露冷意，眼神的嘲讽毫不掩饰。
“哪吒，你要为我子敖丙付出代价！”
这句话，使得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雨水凝结成冰。
哪吒攥着拳头，昔日他选择了剔骨还父，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的李靖还没有玲珑塔，要杀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再是昔日的哪吒了。
经过这数千年的时光，他的底蕴早就今非昔比。
就算是四海龙王合力，也奈何他不得！
“代价？知罪？”
“我偏不！”
“既然我重来了这一次，我就要逆转这一切！”
“李靖！我今日必杀你！”
“四海龙王，你若不停雨，我便再拔一次龙筋！”
当即，哪吒爆发出浑身力量，修为已经达到了太乙金仙的巅峰，半只脚触及大罗。
这等修为，在场之中无一人能够阻拦自己。
噗嗤！
火光飞掠，瞬息之间，火尖枪已经穿透李靖的心脏。
李靖瞳孔收缩，身体颤动，难以置信地底下了头：“我...儿...”
最终，火尖枪的威能肆虐他的五脏六腑，使其蒸发。
哪吒在雨中，站在原地，微微沉默。
“为何，我明明已经改变了一切。”
“可我，偏偏开心不起来...”
明明杀了李靖，他做到了。
几千年的恨，几千年的痛，几千个夜晚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冷汗，以为还在被塔压着。
在这一刻都结束了他应该笑，应该痛快，应该仰天长啸。
可是...
他笑不出来。
雨还在下，海水还在咆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
不是恨，不是怕，是空。
他杀了父亲，然后呢？
哪吒还是那个被逼着削肉剔骨的孩子。
那段过去没有变，疼过的依然疼。
他忽然问自己，望着雨水降落的源头，嘴唇动了动：“我想要的是什么？”
下个瞬间，画面破碎。
哪吒睁开双目，他望着周围的景象，微微一笑道：“看来是失败了。”
不周山古殿里，盘古声音漠然响起：“开天神光，不认你。”
哪吒起身，静静走出开天神光照耀的范围，然后将目光汇聚在杨戬身上。
“二哥，你又会怎么做呢？”
与此同时，二郎神依然盘坐在地，沐浴于神光之中，他没有皱眉，面容仍然平静，只是眼角出现一道眼泪滑落的痕迹。
二郎神的世界里。
他身穿银甲，披风猎猎作响，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都已经更进一步。
杨戬的面前，是华山。
华山风很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见山巅有光，不是日光，而是宝莲灯的光，越来越暗。
“二哥。”声音从山底传来，很轻，像风穿过。
这一声回应，让杨戬的内心发疼，疼的厉害。
在他面前，是天条律法，大金乌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满是冷意。
“与凡人相恋，触发天条，便需要受到责罚。”
“二郎真君，走吧。”
杨戬却没有动，虽然在幻境之外，这个场面还没有发生，但却和他最近屡次做的梦极为契合。
他最亲最爱的妹妹，被封印在华山之下，永远遭受痛苦孤独与折磨。
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指节发白。
“嗯？莫非你要忤逆陛下不成？”大金乌质问道。
下个瞬间，三尖两刃刀挥动，大金乌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