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微微沉默。
镇元子心中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需要这地脉之源恢复力量,李言也用不着以身犯险。
不过大体来说,也是好事。
李言他不是只会躲在自己隐蔽下的孩子,而是一个点燃他人心火的光源。
脊梁髓,开天神光,盘古精血,都可以极大程度上加快李言成长的节奏。
“这些孩子,你打算送往五指山?”
“你有很多使命,若五指山陷入空隙,难保他人会暗中出手。”
“例如...”
镇元子并未把话讲完,而是静静看着李言的反应。
李言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因为一个人愤怒或者伤心到极致,也只剩下麻木了。
“我知道,白泽大师死了。”
“所以我将孩子们送往这里,五指山那边,还有危险。”
镇元子问道:“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言站起身,他的目光望向五指山的方向,眼眶微红,但始终没有落泪。
白泽大师对他来说,就是个无微不至的家长,也是李言回到五指山时,等待自己的家人。
伴随着对方身死,再也没有人与自己探讨阵法,也没有人在五指山给自己烹饪饭菜。
李言什么少许,语气缓慢而坚定:“我要回五指山。”
“不管是谁,我李言,都要将其碎尸万段!”
镇元子望着李言的背影,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走到李言身旁,然后拍拍李言的肩膀。
“为师不能陪你。”
李言抬起头,他以为师父会:说我陪你去,或者我帮你杀了对方。
但镇元子说的是不能。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等待镇元子的回答。
“首先,地脉之源刚刚归位,地书还在修复。”
镇元子的声音很平静:“为师需要坐镇五庄观,以地脉之力温养地书,短则三日,长则七日,这段时间,为师不能离开。”
“再是佛门和血海,孔宣陆压等人在盯着,为师若离开五庄观,他们便知地书还未彻底恢复,到时必会趁虚而入。”
“如果那样,不只是一座五指山,整个西牛贺洲的地脉都会动荡。”
李言沉默,他理解镇元子的意思。
镇元子的声音了低下去,带着一种李言从未听过的凝重:“白泽之死,是你欠下的债。”
“不是欠白泽,是欠你自己。”
“你若不亲手了结,这道坎,你一辈子都过不去。”
李言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师父。”
镇元子从怀中拿出一道符箓,缓缓放在李言怀中:“这里蕴含着为师的空间法则,使用它,便能无视屏障,直接返回五庄观。”
“若到了危急时刻,用它。”
李言感受着这道符箓的温度,旋即重重点头。
“师父,我先去了。”
他推开茶室的大门,然后大手一挥,对着小兽道:“出发!”
风翼展开,雷霆涌动。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朝五指山的方向掠去。
身后,重念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捧着那颗桃子,看着天空越来越小的影子,轻声说:“李叔叔,早点回来。”
五指山到了。
从远处看,山还在。
流水潺潺,郁郁葱葱,和出发时没什么两样。
但近了,李言看见了,山巅的建筑塌了一半,药园的栅栏东倒西歪,泥土翻在外面,像被什么力量犁过一遍。
七星草还活着,花苞还闭着,但护着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泽靠在墙根下,身体已经凉了。
他的手还搭在七星草的花苞旁,像一把撑开的伞,把那株还没开的花护在阴影里。
血早已干了,暗红色,渗进泥土,和七星草的根缠在一起。
李言感到鼻尖一酸,眼神掠过冷意,手中风雷枪出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雷霆光辉,滋滋作响。
小兽都微微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如今已经完全不是李言的对手了。
李言所散发的恐怖杀意,竟是让他都感到畏惧。
他近乎瞬移般来到地面,白泽大师倒下的地方。
李言看着白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睡着了。
他把白泽的手轻轻放平,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碎成两半的内丹,放在他掌心。
“白泽大师,我回来了。”李言轻轻一笑,像是在告诉白泽大师,让他不要带着遗憾离开。
五指山,一阵微风吹过,风抚摸着李言的脸庞,吹动着他的发梢,像是白泽大师在回应自己。
小兽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人形。
他站在白泽面前,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哭,但比哭还难受:“老爷子,你做的饭,我还没吃够。”
面对白泽,小兽罕见得没有以老子自称。
李言站起来,转过身。
山巅的废墟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着。
观音,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观音头发被吹乱,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笑了笑,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般,连连点头:“如何?失去至亲的感觉?”
“你刚才的表情,让本座很畅快。”
观音摊开双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头发和白色衣袍飞舞,像极了一个入魔已深的疯子。
李言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也很平静,平静到像山。
“本座等了很久。”观音从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她一边走着,纤纤手指中出现道玉净瓶,散发着寂灭的波动,令得虚空颤抖。
这玉净瓶与之前相比,多了血光和诡异。
插在上面的杨柳呈现扭曲的姿态,内部的甘露,也呈现猩红的颜色。
“本座不会跑,本座哪里都不去,本座就在这等你。”
“等你回来,看见这座山的样子,看见那个老头子的尸体,看见你珍视的一切,都变成什么样了。”
“恨吗?”
观音歪着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不像笑的弧度:“恨就对了,本座恨了你那么久,也该你恨恨本座了。”
她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血光:“来吧,让本座看看,从不周山爬出来的你,到底长了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