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这片村落，原本应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村民劳作，鸡鸣牛啼。
而现在，呈现一片死寂，微风吹着落叶，带来刺骨的凉意。
唐三藏杵着锡杖，白马跟随在他身后。
孙悟空则被他仍在身后，宛若路人。
“师父，师父，我扶你上马。”孙悟空跟了上去，强挤出笑容。
因为他不知道，离开了唐三藏，自己应该去哪。
这个天地，还有谁能称得上信赖的人。
猴子出生便无父无母，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但有的人消失了，有的人和他分道扬镳了，还有的人，他记不清了。
唐三藏挥了挥衣袖，冷声道：“还跟着我作甚，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孙悟空当即解释道：“师父！你怎么就不信俺老孙，昨日真是那妖怪惹的祸！”
“胡说，是非善恶，我看在眼里。”
“你说他是妖怪，你能让他来替你证明清白吗？”
“我只看见了你杀死那一家三口，昨晚又屠了全村！”
“你，走吧。”唐三藏说话的同时，眼睛平视前方，并未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怔在原地，他攥着拳头，没有再跟上去。
于是，这取经队伍，一人往西，一人向东。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然后脚踏筋斗云，朝着东胜神洲花果山掠去。
事到如今，他能回去的地方，也唯有花果山了。
花果山仍是熟悉的景象，郁郁葱葱，百兽盎然。
那潺潺之下的瀑布，持续了上千年。
孙悟空目光打量，发现了很多生面孔。
“看来又是俺新一代的猴子猴孙。”孙悟空流露笑意，然后直径窜入水帘洞中。
猴群之中，那些年长的认出了孙悟空，然后准备好了灵果仙酒。
“大王，您每次离开，都是许久后才回来。”
“这些年轻的后辈，怕是都不记得大王的尊容了。”
下方，几位与孙悟空一起长大的猴子惋惜道。
孙悟空抬手道：“无妨，对了，通臂猿猴呢？此番为何没看到他人？”
王座之下，众猴面面相觑，然后小心翼翼道：“他老人家...不是死了吗？”
“死在您面前...”
孙悟空微微一怔，他拍了拍脑袋，和头上的金箍，面露痛苦之色，然后平缓过来。
他深吸口凉气，麻木得点点头：“哦，对，他死了。”
“死了。”
花果山，虽然是自己熟悉的模样，但人，有大半都是生面孔。
五指山五百年的镇压，西行一路的风霜，早就使得物是人非。
孙悟空有些想起来了，通臂猿猴对自己很好，尤其是他刚刚从石头里蹦出来。
是他循循教导自己，给他点名方向。
“他为什么会死呢？”孙悟空有些疑惑。
很显然，这不是孙悟空记性不好，而是头顶的金箍，强行封印了他的部分记忆和情感。
下方那几位猴子见状，不由微微叹息，然后道：“大王，我等去收拾老猴房屋时，发现了一些信件，我等也不识字，但替大王保留到了今日。”
孙悟空抬头，当即从美猴王座椅上一跃而下，迫不及待道：“快，拿给俺老孙瞧瞧。”
几人没有耽误，赶忙从一处地方，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随后，他们也识趣道：“大王，我们就在洞外。”
孙悟空屏息凝神，手中紧紧攥着信件，上面的字颇为清秀，即便是擅长书法的人族也有些不及。
他翻开第一页。
“果然和观音菩萨说的一样，仙石之中，诞生了一只小猴。”
“他长得很灵动，眼睛明亮亮的，当时看到我们，还有些胆怯。”
“我喜欢的要紧，我把他抱在怀中的时候，他的小手一直抓着我的手指头...”
水帘洞空荡荡的，孙悟空看着上面的字，就仿佛对方还活着一样。
他继续翻阅。
“大王，今天你当上了美猴王，你从那瀑布里跳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脸上，但你笑得比太阳还亮。”
“你说这是我们的家，你给我们找的家，四万七千只猴子，从此不用再风吹雨淋。”
“我很为你开心，真的，只是大王不知道，那一天，有只鸟从水帘洞外飞过，那是佛门的眼线，他们时刻都在关注你。”
“但没关系，至少接下来，老猴我会伴着你，过一段时间的快乐日子。”
孙悟空一行行默读，发现每一页都记录着自己的成长，也包含了佛门这个字眼。
他忍不住痛恨咒骂，随后金箍发作，让孙悟空无比疼痛，直至对佛门的恨意褪去后，才稍微好转。
继续下翻。
“今天你来找我，说你想学长生不老，你说你不想死，也不想看着我们死。”
“这个时候，我情绪很复杂。”
“我是多想你就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过完这一生。”
“一切都如佛门计算的那样，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只能照本宣科，按照佛门教我说的那样，告诉你海外有仙山，东海有重宝。”
“我把你推出了花果山，也把你推向了佛门，我知道，那条路是佛门早就为你铺好的。”
“终于，你启程了，临走之前，大王您抓了一把花果山的土，视作重宝揣进怀里，说是怕到了外面想家。”
孙悟空眼眶逐渐湿润，他从字里行间能够感受出，通臂猿猴对自己的真情实感，但同时又包含了无奈。
他深吸口气，重新望着寂寥的水帘洞。
“师父不要我。”
“你也离我而去。”
“俺就算得这长生之术，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而洪亮的声音，让情绪低落的孙悟空，再度看到了希望。
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缕救命稻草。
“悟空！”
猴子脸上不由浮现笑意，因为他认出了这道声音。
那是自己师父的，不是唐三藏，是另外一位。
他为自己取名，教变化之术，长生之法。
“师父！”
孙悟空两步并做一步，从水帘洞里飞了出来。
水帘洞上空，悬浮着一位古朴的身影，他手持浮尘，面露仙气。
此人，正是菩提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