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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豆腐要嫩,得用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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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说这孩子不错。

    祁同伟说是不错,就是有点愣。

    愣人有愣福。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他追她妈的时候也是那样,每周末骑自行车跑几十里路。

    她妈家里人不同意,说他是个穷小子。

    他不管,照样骑。

    后来他们结婚了。

    她妈跟着他吃了很多苦。

    他调到省里后,她妈跟着搬了好几次家,每次都是她收拾东西,他开会。

    她妈从来没抱怨过。

    去年她妈查出肺部有结节,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定期复查。

    他当时正在开常委会,走不开。

    会后赶到医院,她妈已经自己做完检查回家了。

    他回家看到她妈坐在沙发上择菜,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妈说你回来了,他说嗯。

    她妈说检查没事,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

    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他这辈子没洗过几次菜,那次洗了很长时间。

    后来她妈说,你今天洗的菜太干净了,把皮都洗掉了。

    李达康说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祁同伟没说话,把冷柜修好,接通电源。

    冷柜嗡嗡响起来。

    李达康说你这冷柜声音有点大。

    祁同伟说老机器都这样,能用就行。

    晚上李达康在培训学校食堂吃饭。

    郑西坡给他做了一碗豆腐脑。

    他吃了两口,放下勺子问郑西坡,你做了多少年豆腐。

    郑西坡说大半辈子了。

    李达康说你想没想过做别的。

    郑西坡说没想过。

    他就是喜欢做豆腐。

    豆腐不会说话,但它能告诉你火候对不对。

    火大了糊,火小了散。

    他这辈子没管过人,但管过火。

    管火比管人简单,火听你的,人不一定。

    李达康说有时候他觉得管人不如管火。

    管火知道什么时候大什么时候小,管人不知道。

    管人最难的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错。

    郑西坡把锅擦干净,挂回灶台上。

    他说李书记,他不懂政治,但他懂豆腐。

    豆腐要嫩,得用文火。

    文火就是小火,慢慢炖。

    人也一样。

    你想让一个人变好,不能用猛火。

    猛火煮出来的豆腐全是窟窿。

    李达康看着郑西坡,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亦可最近多了一项活——每周三下午去康复中心陪陈海做语言训练。

    训练师让她拿着卡片,一张一张举起来,让陈海念。

    卡片上都是简单字——“天”、“地”、“人”、“花”。

    陈海念得很慢,一个字要憋半天。

    陆亦可也不催,举着卡片安静等着。

    陈海念出“天”的时候,窗外刚好有飞机飞过,声音很响。

    他停下来,歪着头听。

    训练师说别分心。

    陆亦可说让他听吧。

    以前他躺着动不了,连窗户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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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能坐起来看天,能听到飞机声,这本身就是康复。

    陈海听了一会儿飞机声消失,他继续念卡片,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

    训练结束后陆亦可推着陈海在院子里转。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陈海指着月季说“花”。

    陆亦可说对。

    他又说“好看”。

    她说对,好看。

    他说“她以前……”没说完,声音卡住了。

    陆亦可蹲下来看着他说,你以前是不是想说,她以前带花来看你。

    他眨了一下眼。

    她说对,她以前带向日葵来看你。

    你每次都想摸一下花瓣。

    他手指动了动。

    她说现在你不用摸,你可以说。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花好看”。

    她站起来继续推轮椅。

    她把脸转过去,没让他看见她眼眶红。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哭是因为他。

    她哭是因为他说出了“花好看”三个字,这三个字他练了很长时间,像她父亲在里面时学写她的名字,一笔一划用了好几个月。

    有些话要练很久才能说出口,但说出来的那一刻,什么都值了。

    侯亮平在杏花村住了三天。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陈岩石的墓,然后回培训学校食堂吃郑西坡做的豆腐脑。

    他儿子小名叫石头,跟蔡成功混熟了,天天往蜂场跑。

    蔡成功给他做了个小蜂箱,里面只有一脾蜂。

    石头抱着蜂箱不撒手,晚上睡觉都要放在床头柜上。

    侯亮平说你别压着蜂箱。

    石头说不会,他睡觉老实。

    第三天下午,侯亮平要回省城。

    石头抱着蜂箱坐在后座,蔡成功站在车窗外说等放暑假再来,他教他摇蜜。

    祁同伟站在校门口目送。

    侯亮平摇下车窗想说什么,没说。

    车开出去几十米又停下,他倒车回来,对祁同伟说,他那两个案子里有个是陈老经手过的。

    当年定性有问题,他翻了案,给当事人平反了。

    他说这事他谁都没告诉,就是想让你知道。

    祁同伟说好。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下,车开走了。

    陆亦可把父亲追偿款捐给培训学校后,祁同伟在内部会议上宣布成立“山区蜂农培训专项基金”。

    他说这笔钱不是他捐的,是陆亦可的父亲在狱中攒的。

    一个老政法工作者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后还想着帮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但蔡成功注意到他把茶杯捏得很紧。

    陆亦可坐在后排。

    她没有上去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会后她在操场上站了很久,看着新栽的柚木苗。

    小孟路过,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树。

    她父亲以前也种过一棵柚木,长到碗口粗时被砍了。

    那年冬天她父亲被带走,来人顺便把树砍了,说占地方。

    她说后来她每次看到柚木都会绕路,今天忽然觉得绕够了。

    祁念在溯源博物馆收到一份快递,是从清流总部寄来的。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装着岩吞坎的遗物——一张冷库入职表、一块工牌、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祁先生说我欠的债还不完。

    还不完就慢慢还。”祁念把铁盒子放在声纹展厅,旁边播着岩吞坎生前的语音——“我叫岩吞坎,以前在金三角贩毒,现在在清流养蜂。”

    她在笔记本旁边放了一张卡片,写:“此人已变。

    陈文雄批。”这句话来自档案修复室,那个批注的人已经不在了。

    季昌明在杏花村散步时碰到祁同伟在修排水沟。

    铁锹插在泥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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