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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伟,你回去之后正常工作。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知道。”
祁同伟走到门口,沙瑞金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九八年的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祁同伟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有个人死在了江里。”
“你不认识他。”
“他有个儿子今年在汉东大学读大三。政法系。”
门开了,又关上了。
祁同伟走出省委大楼,阳光很好。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程度。
“祁厅,王文章的儿子出事了。”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事。”
“今天早上在校园里被人打了。现在在省人民医院。”
祁同伟挂了电话,跑下台阶。
司机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声音变了。
“省人民医院。快。”
车冲出省委大院,轮胎磨得吱了一声。
后视镜里,省委大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
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是紧闭的。
但天已经在变了。
省人民医院急诊楼,下午两点十分。
祁同伟到的时候,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头上缠着纱布,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干了,变成深褐色。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身上穿着一件汉东大学的校服外套,袖口磨破了。
祁同伟在他面前站住。
年轻人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他。
“王文华?”
“你是谁。”
声音很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防备。
“警察。”祁同伟掏出证件。
王文华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他。
“省公安厅的来找我?我打个架而已,至于吗。”
“谁打你的。”
“不认识。”
祁同伟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是那种连排的塑料椅,坐下去嘎吱一声。
“三个人。从背后过来的。用钢管。”王文华说,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抢东西,没问名字,打完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钢管。”
“我摸到了。”
走廊里有人推着担架车过去,轮子哗啦啦地响。
护士站的喇叭在喊一个名字,喊了三遍没人应。
“王文华,你爸叫王文章。”祁同伟说。
王文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一下。
“那是我大伯。”他说,“我跟我叔同名。我爸死得早,我过继给大伯的。”
“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
王文华转过头,那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对着祁同伟。
“自杀。官方说法。”
“你不信。”
“你信吗。”
两个人对视着。
急诊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
“你爸死之前藏了一份东西。”祁同伟说。
“找过了。没有。”
“你找过哪里?”
“家里翻遍了。大伯的办公室我也去过,那时候我才多大,跟着我妈去收拾遗物,抽屉都是空的。”
“你爸有没有跟你叔叔说过什么。”
“我叔?”王文华哼了一声,“我叔是个怂人。大伯出事以后他跑到省厅闹,被关了一个礼拜,出来就怂了。前年喝酒喝死了。”
祁同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今天挨打,是因为你在查你爸的事。”
这不是问句。
王文华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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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站那边又喊了一个名字,这次有人应了,声音很远。
“你在学校里查到了什么。”祁同伟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今天打你的那三个人,下次可能就不是用钢管了。”
王文华用那只好眼睛盯着祁同伟。
眼睛里有些东西,不是愤怒,是犹豫。
然后他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黑色的,很旧,上面印着一个银行的logo,磨得快看不出来了。
“我大伯出事之前在我叔那儿住过一晚。临走的时候给了我叔一个东西,说是工作文件,让他保管好。我叔一直留着,死之前给了我。他说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敢看。”
“你看过了?”
“看过。”
“里面是什么。”
王文华握紧了那个U盘。
“一份完整的土地审批档案。扫描件。还有一段录音。”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重了。
“录音里是谁。”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几个人。我只听出一个。”
“谁?”
“赵瑞龙。”
日光灯管彻底灭了。
只剩下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灰蒙蒙的。
“录音里说什么了。”
“他们在谈分钱。大风厂那块地的钱。”
王文华把U盘攥得死死的。
“我爸不是自杀。”
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同伟站起来。
“东西给我。”
“不行。”
“你现在拿着这个东西,就是一个活靶子。”
“我拿了二十年才拿到的。”
“所以你打算拿着它一起进棺材?”
王文华愣了。
祁同伟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爸当年藏材料的时候,就是不想让它跟你一起进棺材。他留着你,也留着材料。两样都是他的命。现在一条命已经没了,另一条就在你手里。”
王文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把U盘放到祁同伟手心里。
“你要是骗我——”
“骗你我是孙子。”
王文华愣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会说出这种话。
祁同伟站起来,把U盘装进内侧口袋。
“你住院观察一晚上。明天我来接你。”
“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王文华喊了一声。
“祁厅长。”
“说。”
“我爸——”
他没说下去。
祁同伟等了三秒。
“你爸的事,我管。”
出了急诊楼,太阳白花花的。
祁同伟掏出手机,给程度打电话。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派两个人来。穿便衣。守到明天早上。”
“明白。祁厅,那个学生——”
“挨了几下,死不了。”
“谁干的。”
“你去查。”
他挂了电话,又打了一个。
“侯亮平,你在哪。”
“反贪局。怎么了?”
“王文章的儿子被人打了。钢管。三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