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却没少半分:“姐,实在不好意思,咱们这店,得提前约号。
约到哪天,哪天才能来吃。”
宁小琪一懵:“啥?预约?”
方瑾言跟背课文似的,一套流程倒得飞快:线上抢号、限流排期、每周二七点半准时开抢下周整周名额、不接受现场加座、不接受插队、不接受哭求……听得宁小琪脑门直发麻。
“照你这么说……我今天根本吃不上?”她声音都发颤了。
方瑾言轻轻点头:“是的,今天所有号,满得连老鼠都钻不进去了。”
“那明天呢?”
“明天周一,我们歇业。”
“后天呢?”
“后天周二,早上七点半,全网开抢下周一的号。
你现在没法约,得等周二上午系统开放。”
宁小琪沉默了三秒,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迷宫,四面全是墙,门还锁着。
“那……我周二要是没抢到呢?”
“那就还得等下下周。”
她脑子里“嗡”一声,像有人抡了锤子砸在天灵盖上。
千里迢迢,绿皮火车硬座坐了二十多个小时,风尘仆仆赶过来,就为了吃一口饭。
结果呢?饭没吃着,人倒先被饿出了幻觉。
她拖着两条腿,挪到隔壁汉堡店。
推门进去,饿得腿都软了,二话不说点俩巨无霸,再加杯可乐。
老板一看她穿着风尘仆仆,立马热情:“旅游的吧?送你饮料,别客气!”
这话听得宁小琪鼻子一酸。
她哪是来旅游的?她是为了那一口饭,豁出老命来的啊。
汉堡咬了两口,总算缓过劲儿来,掏出手机翻东市景点,想转移注意力。
刚点进一个古庙的图,手机突然嗡嗡震动。
她瞄了一眼,心都凉了半截——盛老三。
儿子说,这男人之前打过她三回电话,没人接,就撂了。
隔了两天又突然蹦出来,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翻了个白眼,慢悠悠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喘气儿的男声:“老婆,我在东市火车站!你人在哪?我找你去!”
宁小琪:“……啥?你再说一遍?”
“我到火车站了!你呢?”
“你……你不是在家带娃吗?你来东市干嘛?”
“来找你啊!”盛老三声音委屈得跟被遗弃的哈士奇似的,“你突然一声不吭跑出来,我寻思你是不是出事了!吓得我连夜买票!你这把年纪了,咋还玩出走这一套?我心脏都要停了!”
宁小琪哼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你不是没当回事嘛。”
“那你再唠叨两句啊!多说两遍,我还能扛得住?”
“懒得理你。”她低头咬了口汉堡,假装高冷,其实心里虚得一批——四十多岁的人,说走就走,也确实不像话。
那边静了半分钟。
盛老三轻声说:“……这些年,苦了你了。”
宁小琪眼眶一热,没吭声。
两个人你瞅我我瞅你,空气都凝固了。
还是盛老三撑不住了,干咳一声:“那个……你不是念叨着要吃高峰食味嘛?我刚才看了,就在隔壁!走,我请你吃!”
宁小琪嘴角一扬,心头一乐:“你先去排队,我等会儿就来。”
盛老三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对面跑,那背影,活脱脱一个准备上朝面圣的大臣,一脸悲壮。
方瑾言照例微笑着解释流程,一句“要等周二才能预约下周的号”刚说出口,盛老三脸上的笑直接碎成了二维码。
他站着,愣了三秒,喃喃道:“我不是来吃饭……我是来通关副本的吧?”
难怪刚才那女人眼神那么幽怨。
原来不是矫情。
是真·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
盛老三蔫头耷脑地溜达回家,连饭都没吃,随手买了俩汉堡,啃得吧唧吧唧,嚼完赶紧搂着宁小琪拍胸脯:
“老婆你别愁,咱再多浪两天!周二咱俩一块儿抢号,连抢五天,到时候天天去高峰食味搓,管够!吃到你看到那招牌就犯恶心,咱再打道回府。”
宁小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早这么盘算着,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这会儿老公自己把话接过去了,她反而松了口气,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虽然饿着肚子,俩人还是手拉手出门逛大街,路灯下笑声撞得墙皮都抖了。
星期天晚上,高峰食味门口排得跟春运似的。
能约上号的,全是全家出动——三五个,七八个,十来口子一围,圆桌一摆,人多到连过道都塞不下。
会员也趁这天歇班,带着爹妈娃儿来“回血”,亲戚朋友呼啦啦一大群,光看桌子数是五十桌,可算人均,怕是八十桌都打不住。
今天更邪门,像全城聚餐的人全扎堆来了,人挤人,桌不够,椅子不够,连走廊都成候餐区了。
庞日峰连夜扛出俩折叠圆桌,还是不够!最后只好把小桌拼成大长条,一桌顶俩,翻台率直接腰斩。
五个人一桌的,都成稀有物种了。
包厢?早被抢光。
888块一位的包厢费,有人掏得比买瓶水还顺溜——为口饭,钱算个啥?
门口待餐区椅子全摆满了,方瑾言又搬来一堆塑料凳,坐得密不透风,比菜市场赶集还热闹。
算下来,这一顿饭,干了平时七八十桌的活儿。
后厨灶台冒烟没停过,但做饭嘛,火候到不了,再急也得等。
前面服务员跑得鞋底都磨穿了,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
庞日峰在大厅转一圈,心里直打鼓:得,又得招人了。
忙活到十点多,最后一个客人打着嗝晃出去,大伙儿连哼都懒得哼,瘫在椅子上,眼睛都快黏一起了。
还好明天休息,不然真怕早上醒不过来,梦里还在端盘子。
直到庞日峰问:“宵夜吃啥?”
人群里才“嗡”地一声活了,齐刷刷冲进厨房:“剩啥了?快拿出来!”
平时剩菜都第二天接着上,可明天歇业,后天换菜单,冰箱里能吃啥算啥。
田阿姨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还硬是把厨房擦得锃亮,油渍都没留半点。
大伙儿凑过去一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