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室的星阵还在转。
云上古塔投影悬在墙面，白石环廊一圈圈展开，塔顶星核亮一下，逆星楔残片就跟着震一下。
显曜把权杖压在阵盘边缘。
“坐标稳定不了太久。逆星楔残片被厄迦改过，残纹会自行烧掉记录。最稳妥的办法，是休整一夜，等复核室把坐标拓成完整航图。”
洛晖把缠好的药布塞进护腕内侧。
“休整一夜，长夏也能休整一夜。等明早出发，商会飞艇、暗鹰探针、暗教灰鸟全在云上排队，顺便卖票。”
贝莎把一瓶承载稳定药剂拍到桌上。
“喝了。”
洛晖拿起瓶子，闻了一下，眉骨压低。
“这东西能救命？”
“能让你别在半空晶化成标本。”
洛晖仰头灌下去，喉结滚了两下，脸直接皱住。
“贝莎，你这药有个优点。”
“什么？”
“敌人喝一口，当场投降。”
贝莎收起空瓶。
“下次加倍。”
绮兰从窗边走回，暗红束腰礼裙外披着短斗篷，手里握着绮氏契约镜面。
“我已让家族书记盯住议事厅投票席。铁卫旧管线案，商会账册案，绮雯功罪分审案，谁敢趁你离城改字，契约镜面会记下来。”
洛晖扣上短披风银扣。
“长夏若伸手，新议会正好用第一刀立威。”
绮兰把镜面收进腰侧银匣。
“别把新议会说得太锋利。它现在还是一把刚磨开的餐刀，切面包都费劲。”
“那就先拿长夏练练。铁卫团长皮厚，适合开刃。”
绮雯站在门口，斗篷帽檐压低，暗影之刃贴在腰侧。
“铁卫不会让我走。”
“你是暗教线证人，受监管行动。”洛晖拿起封证令，“谁拦你，我让他背临时议条。背不出来，扣帽子。”
“扣什么帽子？”
“破坏复核席公务。名字长，听着就吓人。”
……
学院飞艇塔的黄铜升降架轰然转动。
星纹蒸汽轮喷出蓝白火星，浮晶舵盘悬在塔心，外圈符文缆一根根绷紧。星云飞艇停在高台尽头，船身由银木、铜梁、浮晶骨架拼成，船腹刻着学院星纹。
雷昂带临时星纹骑士守住塔门，长枪横在黑铁栅前。
铁卫副官领着一队黑甲兵上来，指向绮雯。
“暗教少主不得离城。临时议条尚未完成审查。”
洛晖把复核席封证令甩到他胸甲上。
“看清楚，绮雯是暗影残纹识别者，受监管行动。你要拦，先给我写一份解释。标题我帮你拟好，铁卫副官夜闯学院飞艇塔，试图阻断第五枚星痕复核。”
副官捏住封证令，指节发紧。
“洛晖，你别拿临时议条压铁卫。”
“那拿什么？拿拳头？”洛晖往前半步，“我个人挺乐意，教授不让。”
显曜从飞艇舷梯上走下，权杖点在地面。
“铁卫副官，离开飞艇塔。此行动已由星痕临时复核席备案。”
副官退了半步，带人下塔。
绮雯把暗影之刃推回鞘里。
“我会把证据带回来。罪，回来再审。”
绮兰越过她上船。
“记住这句话。别又带回一半。”
绮雯跟上去。
“你家契约卷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洛晖从两人中间挤过。
“登船。再吵收舱位费，贵族价翻三倍，暗教价加税。”
显曜走到浮晶舵盘前，忽然停住。他抬手拆开外壳，里面露出一圈极细刻痕。
缺齿铁卫印纹。
研究员们围上来，脸色发白。洛晖抬起手，原初星火贴着刻痕烧过，隐藏印纹被逼亮，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显曜把拓印封入卷轴。
“舵盘进入高空星阵后，会偏航三十七度，落入暗教残纹云带。”
洛晖转向塔下防务方向。
“长夏真贴心，怕我天上迷路，还安排死路导航。”
雷昂把长枪一顿。
“证据已记录。”
洛晖登上飞艇，回头道：“送去梅洛手里。告诉她，新议会第一天上班，别睡太死。”
星云飞艇升空。
黄铜升降架松开锁扣，浮晶舵盘蓝白光涨起。飞艇穿过学院钟塔顶端，曜都灯火在下方缩成一片。内城黑铁议事厅还亮着，防务塔顶部暗红光闪过一次，又迅速熄灭。
绮兰站在舷窗旁，契约镜面亮着三枚小印。
“议事厅已收到两份临时动议草案。皇族旧派要求重启王位候选审查，铁卫残部要求复核绮雯离城合法性。”
洛晖靠着舱壁，掌心药布下黑痕还在跳。
“第三份也快来了。马尔契不会错过热闹。”
话刚落，云海前方浮出三艘赤金商会轻型侦察飞艇。
船腹挂着空塔浮晶探针，旗帜上写着云道测绘。探针一根根伸出，追着逆星楔坐标闪光。
绮兰扫过旗号。
“莱恩港管事塞维的改装船。马尔契闻到空中遗迹了。”
商会飞艇前端亮起航道法印。
传讯晶弹出塞维的脸，瘦长脸被晶光切成几块。
“星云飞艇携带暗教污染封证，依五城云道法，赤金商会有权检查。”
洛晖走到船头，抬手一挥。
绮兰展开契约镜面，商会导流器编号、黑星火密符、祭纹甲板货运链同屏亮起。
“塞维管事，查封证可以。”洛晖掌心潮汐星纹压缩成一道水火弧，“先把莱恩港账册交出来。”
塞维张口。
水火弧已经飞出。
弧光贴着商会飞艇船腹划过，精准削断三根空塔浮晶探针，没伤船壳。探针断口冒出蓝烟，掉进云层。
洛晖冲传讯晶抬手。
“这次敲探针。下次敲船头。商会要是缺木料，我亲自帮你们拆。”
三艘侦察飞艇不敢开炮，调转舵盘退入云层。
绮雯站在侧舷，暗影之刃微震。
“暗教残纹也来了。”
云层里飞出一群乌鸦，羽毛边缘泛着灰紫纹路。它们盘旋在飞艇后方，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沿着灰烬星纹封证匣绕圈。
洛晖把封证匣按住。
“厄迦死了还不下班，邪教加班文化真差。”
显曜远程投影浮起。
“别理会乌鸦。古塔快到了。空中遗迹会限制星痕力量，不能硬闯。”
云雾裂开。
一座漂浮古塔悬在云海深处。
塔身由白石环廊堆叠，底部倒悬星阵缓慢旋转。塔外无风，符文却一圈圈亮着。环廊上站着一排没有面孔的守护者幻像。
星云飞艇贴近外环。浮晶缆扣住白石柱，三人登塔。
洛晖刚踏上环廊，掌心原初星纹被压低一半。潮汐星纹贴地展开半寸，立刻被白石纹路吞回去。
显曜投影闪了两下。
“守护者限制场。星痕持有者不得单靠力量接近塔心。”
塔门上浮现三条古代星纹锁。
不得独吞星火。
不得以血统夺权。
不得以复仇献城。
绮兰指尖停在契约镜面边缘。
绮雯抬手按住刀柄。
洛晖盯着第一条，伸手推门。
“规矩挺直白。比议事厅那帮老头强，至少不写三页废话。”
门开。
幻像殿里，黑铁王座立在高台上。
皇族旧派、铁卫、商会、暗教残党跪满阶下。长夏交出完整印权，马尔契献上账册，绮氏长老低头奉上契约卷。废墟镇贫民站在远处，仍被栅栏挡住。
一道守护者幻像立在王座旁。
“取第五枚星痕，独占王座。五城跪伏，旧血统不再羞辱你。”
画面一转。
矿坑旧案，贵族席冷笑，学院公开赛上的嘲弄，铁卫锁链，父亲洛沉消失的裂隙，全部压向他。
洛晖走上台阶，手掌按住王座扶手。
隐纹亮起。
王座底下，密密麻麻的平民觉醒者被抽干光脉，尸骨堆在星纹管线里。
洛晖低头看了片刻，抬脚踹碎第一层台阶。
“拿废墟镇孩子当柴，再让我坐上去？你们守护者考题挺阴。”
他掌心原初星火亮起，蓝金火线烧穿扶手。
“我要他们站进议事厅，不是换个名字继续跪。”
黑铁王座崩碎。
第二层幻像接上。
绮兰站在星痕议会首席。六大家族血盟环绕她，贵族席掌握能源分配、审判卷宗、星纹钥片。幻像里的洛晖成了绮氏王座旗帜，平民席位被契约卷吞掉，绮雯被锁进暗教罪证柜。
绮氏长老递来一枚星痕婚约戒。
“签下契约。原初星纹入绮氏，新议会由贵族监管。”
绮兰拿起契约，一条一条读完。
洛晖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她读到最后，星焰斩从指尖弹出，割断幻像戒指。
“绮氏要席位，可以凭本事争。别拿锁链套他，也别再把妹妹送出去换安全。”
契约卷烧成银灰。
星纹钥片亮起一缕古王座纹路。
第三层幻像轰然燃起。
绮雯站在暗教祭坛中央。厄迦完好无损，法杖上黑星火翻卷。长夏、皇族旧派、绮氏长老、马尔契全被绑在祭坛边。
一柄完整暗影之刃浮在她面前。
“接纳灰烬星纹。烧掉审判你的人，烧掉出卖你的人，烧掉旧城。”
黑火向外扩散。
绮雯走进火海。最先倒下的不是仇人，是外环觉醒者，学院后勤，飞艇塔研究员，还有刚在议事厅作证的雀斑少年。
她拔出暗影之刃。
刃心蓝色净火亮起。
“我要复仇，不替厄迦烧城。”
一刀斩下，灰烬星纹断裂。
厄迦幻像崩成黑灰，暗影之刃上的蓝火更稳。
三层幻像碎开后，塔心第四道门升起。
门内分出三条通道：原初星纹，贵族星焰，暗影共振。中央符文亮起一句古语，随即被遗迹译成通用字。
独占者不得入塔心。
星火调度门启动，反噬力直接压向洛晖掌心。
绮兰把星纹钥片插入左槽。
“我分担贵族通道。”
绮雯把暗影之刃压进右槽。
“黑星残纹我来切。”
洛晖没有退。他把原初星纹按入中央槽，蓝金星火一分为三，分别流向绮兰钥片、绮雯刀刃、自己掌心。
黑色灼痕沿药布下方扩散，胸口铜星坠发烫。
洛晖咬住牙关。
“别抢。听它走。”
三道星火在门内循环。守护者幻像第一次显出面容，脸侧线条与显曜那枚破损守护者徽章上的旧刻纹极接近。
门开。
浮晶核心室出现在塔心。
中央悬着第五枚星痕，蓝白晶核被云雾缠住。周围七道空槽浮在半空，四道已与洛晖体内星痕共鸣，第五道正等待归位，剩下两道呈双核倒影。
守护者幻像立在晶核前。
“你已击碎厄迦主祭，逼退铁卫长夏，压制赤金商会，撬动皇族议事厅。资格已至。合法未成。”
核心室星阵亮起，曜都内城投影浮在下方。
“取走第五枚星痕，星核信号会传回全城。皇族、铁卫、商会、暗教余烬都会知道七星将聚。你离城期间，新议会会被程序反扑撕开。”
洛晖伸出手。
“这枚星痕我要。”
守护者幻像抬起手，星阵反转，洛晖体内星火冲击、星痕流转、潮汐星纹、星痕终破残余同时被抽动。掌心黑线猛地窜起。
显曜投影在核心室边缘闪烁。
“读数超限。绮兰，绮雯，断开共鸣。”
绮兰没有退，星纹钥片插进侧槽，贵族星焰稳住洛晖左侧回路。
绮雯把暗影之刃压到另一侧，蓝色净火斩断黑星残纹对灼痕的牵引。
洛晖闭上眼，手掌悬在第五枚星痕下方。
星火冲击是锋。
星痕流转是路。
潮汐星纹是稳。
星痕终破是断。
空塔星痕，是调度。
别夺火，听火。
他不再把晶核往体内压，反将自身星纹打开成中枢，让星火在三人、星阵、晶核之间循环。
第五枚星痕落入掌心。
没有烧穿光脉。
蓝白云纹沿原初星纹外圈展开，组成一枚星环。星环向上投出一尊星辰骑士虚影，长枪垂地，披风刻着古守护者纹章。
显曜投影稳定下来。
“星辰召唤雏形。远古守护者残阵第一层投影。可短时协助防御，压制空域，稳定大型星阵。”
塔外突然传来急促爆响。
商会侦察飞艇再次靠近，空塔浮晶探针组成拦截阵，试图截取星核频率。暗教残纹乌鸦也扑向核心室裂窗，灰烬星纹在鸟喙上凝成黑点。
洛晖抬手。
星辰骑士从云海星光中落下，一枪贯穿探针阵列。枪尾横扫，残纹乌鸦大片炸成灰雾。商会飞艇急退，船腹探针全部熄灭。
洛晖站在环廊边，冲云层外喊道：“这次敲探针，下次敲船头。塞维，回去告诉马尔契，云上也不是他家仓库。”
核心室七槽星阵全部亮起。
第五槽归位。
剩余两道空槽显出双核倒影。
一道倒影里，灰烬星纹自行聚合，频率与厄迦封证匣完全一致。逆星楔残片在洛晖护腕里发热。
另一道倒影里，缺齿铁卫印权旋转，内环齿纹残影牵向曜都地下王座祭坛旧能源网。
显曜投影压低权杖。
“第六枚星痕被灰烬星纹牵引。第七枚星痕受缺齿印权牵动。两条线都指向王座祭坛前的七星聚合。”
铜星坠忽然亮起第二角星图。
守护者幻像看向洛晖。
“洛沉之子已学会分火。”
洛晖一步上前。
“洛沉当年为什么走入裂隙？”
幻像抬手，一段残缺誓言烙入铜星坠。
王座不择血统，只择能承受星火回响之人。
塔身开始震动，白石环廊出现裂缝。
幻像散去前，只留下四个字。
“史册会回答。”
传讯晶急亮。
梅洛的影像跳出，背景是吵成一团的复核席。
“洛晖，新议会收到三份动议。皇族旧派要求重启王位候选审查。铁卫残部要求复核绮雯离城合法性。赤金商会以港口账册为筹码，要求暂停商会导流器案。”
绮兰握紧契约镜面。
“长夏没露面，缺齿印权已经在动程序。”
绮雯把暗影之刃收回鞘中。
“他们趁我们离城开刀。”
洛晖低头看掌心。第五枚星痕与前四枚同时共鸣，双核倒影投向云层下方的曜都。
显曜的投影指向王座祭坛方位。
“带逆星楔残片、灰烬星纹封证匣、缺齿印章证据回祭坛。用星辰召唤压住干扰，能强行完成七星聚合。”
白石环廊又裂开一段，碎石落入云海。
洛晖转身走向星云飞艇。
“返航曜都。”
绮兰跟上。
“王座祭坛？”
“对。”
绮雯停在舷梯边。
“若新议会已经被撕开？”
洛晖踏上甲板，抬头看向云层下方的皇城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