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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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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眉梢微挑,神色带著几分诧异与探究,看向卢国昌问道:“卢刺史,还有何见教”

    卢国昌脸上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傲慢与戾气,神色变得无比端正,他躬身对著阿诺行了一礼,姿態放得极低,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怒火与不甘,反倒满是恳切:“烈將军,先前之事,皆是卢某之过,是卢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將军,委屈了將军!卢某在此,向將军郑重致歉,还请將军大人有大量,原谅卢某先前的糊涂之举!”说罢,卢国昌再次深深鞠下一躬,神色恭敬,不见半分虚假。

    阿诺双眼微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在泽州一手遮天、行事霸道张扬的卢国昌,竟会主动向自己低头认错。这般光景,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奇。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带著几分探究,轻声问道:“卢刺史这是唱的哪一出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您,怎会突然想到向我致歉”

    卢国昌直起身,神色愈发真诚,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事到如今,局势已定,卢某也不绕弯子了,不妨和將军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將军若是愿意听,便听一听;若是不愿,便当卢某胡言乱语,权当未曾说过。”

    阿诺缓缓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神色依旧淡然,並未被卢国昌的姿態打动,只是沉默著,静待他的下文,不置可否。

    卢国昌也未曾指望阿诺立刻回应,只是顺著自己的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將军想必也知晓卢某的出身与际遇。卢某本是帝都卢家的家主,前几年因办事偶有疏漏,被朝廷贬至泽州任刺史。这本是卢某自身能力不足,怨不得旁人,被贬謫至此,也认了。可唯独让卢某悔恨的是,此事竟连累了良儿——他本可在帝都大展宏图,却因我,一同被贬至此地,断了原本大好的前程,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到了泽州之后,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积累政绩、打通人脉之上,不为別的,只为能早日攒够资本,让良儿摆脱这偏远之地的束缚,重返帝都,重拾他本该拥有的前程。將军是征西军出身,如今又投到了乾王殿下门下,乾王殿下的心思,咱们皆是聪明人,不必明说,他日后必然会与帝都的世家大族势同水火、针锋相对。”

    “故而將军初到泽州之时,卢某才会刻意打压、处处提防——我猜想,將军出发之前,乾王殿下定然也给过您密令,命您来对付我这个世家出身的刺史吧”

    阿诺神色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万万没想到,卢国昌竟能一语道破此事,不愧是帝都卢家的前家主,看透朝堂局势的眼光,的確独到敏锐。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頷首,默认了卢国昌的猜测。

    卢国昌见状,心中瞭然,继续说道:“乾王殿下与帝都世家之间,日后必然会斗得水火不容、不死不休,但这朝堂纷爭,说到底,与远在泽州的你我二人,本无太大干系。卢某既然没能压住將军,反倒让將军站稳了脚跟、成了气候,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放下往日成见。”

    “烈將军,卢某对泽州的掌控权,並无太多执念,我唯一在意的,便是让良儿能早日重返帝都,不负他的才华与前程。只要將军愿意与我达成默契,这几年內,你我二人相安无事、互不掣肘,让卢某能安心积累足够的政绩,顺利送良儿重返帝都,待到良儿顺利返京、前程无忧,卢某便会上表朝廷,请求告老还乡。”

    “届时,我这些年在泽州积累的人脉、財富,也会悉数转交给將军。有了这些根基,日后无论泽州刺史是谁,泽州之地,终究会听將军的號令——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阿诺与一旁的卢俊良,皆是脸色一变,满脸震惊。二人都未曾料到,卢国昌竟有如此魄力——为了送卢俊良返京,竟愿意將自己经营多年的泽州势力,拱手让人。卢俊良心中五味杂陈,半是感动,半是惆悵:他既感念父亲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护,甘愿放弃一切为自己铺路,又暗自惆悵,父亲对返京的执念,竟如此根深蒂固,自己纵然有心劝说,恐怕也难以改变。一时之间,他满心纠结,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诺垂眸沉思,神色凝重——卢国昌的提议,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他如今要筹集物资、训练士卒、统合巫乡其他部族,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沉淀,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能与卢国昌达成协议,他便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放手扩张,不必再时刻提防卢国昌暗中使绊子、下黑手,这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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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卢国昌日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阿诺丝毫没有担心——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依靠卢国昌的人脉財富,更没想过要当什么泽州刺史。卢国昌积累的那些门生故吏,皆是大正朝廷的人,与他日后夺回巫乡、对抗大正的图谋格格不入,本就用不上;所谓的財富人脉,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这份条件,本就没什么能牵制他的地方。

    片刻后,阿诺缓缓抬眼,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果决地说道:“两年,我只给你们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无论你们父子二人是否成功返京,都必须將泽州之地,完完全全交给我。这两年內,除了巫乡部族的內部事宜,我可以保证,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触碰你安插在泽州各地的心腹势力,咱们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面对阿诺给出的两年期限,卢国昌眉头微蹙,心中快速盘算起来:按照他这几年积累的政绩,再加上暗中打通的人脉,送良儿返京之事,大致明年便可促成。若是一切顺利,烈诺给出的两年期限,绰绰有余;可若是半路出现意外,耽搁了时日,这期限,恐怕就有些紧张了。

    他心中忽然有所悟,暗自思忖:两年期限,定然是乾王殿下给烈诺定下的!乾王殿下这般急切,看来他覬覦太子之位的心思,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不过这朝堂爭斗,与我这个被贬謫到地方的刺史,又有何干烈诺的要求,不妨先答应下来——万一真出了意外,耽搁了时日,我即便翻脸不认人,他又能奈我何反正只是空口白牙的约定,没有任何凭证,真要违约,他也无可奈何,难不成还敢公然派兵攻打刺史府不成!

    想到这里,卢国昌心中一阵窃喜,只觉得先前丟失的面子,此刻都尽数找了回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整个人也渐渐意气风发起来。他故意皱著眉头,故作纠结地沉吟了片刻,隨后重重一点头,开口说道:“好!两年就两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此事,就这么定了!”

    阿诺与卢国昌之间的约定,本就没法写下书面约书——阿诺故作疏忽,未曾提及任何保障措施;卢国昌心中有鬼,自然更不会主动提起。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第一次展现出了其乐融融的模样,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约定既定,阿诺便不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一旁的卢俊良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地挽留道:“烈將军一路远来辛苦,奔波劳顿,不如今晚再次留宿刺史府,明日再启程返程也不迟。”

    阿诺缓缓摇头,语气委婉却坚定地拒绝:“多谢卢长史美意,只是城外的將士还在等我回营。我若是一夜未归,將士们难免心焦,万一闹出什么乱子,反倒不妥。为求稳妥,只能辜负长史的好意了。”

    卢俊良心中瞭然,阿诺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是早有防备——想必他入城之前,便已吩咐过城外的將士,若是自己今日未能按时返回,定然会有后续安排。摸清了这层关节,卢俊良自然不敢强留阿诺过夜,只能再作挽留,语气带著几分恳切:“那烈將军留下来用饭吧,毕竟將军远来不易,就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略表歉意。”

    阿诺闻言,眼珠微微一转,心中生出一丝算计——他倒要看看,卢国昌父子此刻的“诚意”,究竟有几分,也趁机试探一番刺史府的虚实。他突然一反常態,语气缓和地说道:“好啊,奔波了一天,的確有些乏了,吃顿便饭再走也无妨,那就有劳卢刺史费心准备了。”

    卢俊良心中虽有疑惑,不明白阿诺为何突然这般好说话,但也不愿在此时扫了兴致,连忙笑著应道:“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命人去准备,定让將军满意。”

    阿诺隨即补充道:“我的亲卫们也忙了一天,辛苦不已,麻烦长史也为他们准备一份饭食,一同送来,咱们一起享用,也让他们歇歇脚。”

    卢俊良连连点头,表示明白,隨后便转身退出正堂,吩咐下人准备饭食。他心中清楚,阿诺此举,仍是心存防备——毕竟方才两方还大打出手,彼此戒备未消,让亲卫一同用餐,既是为了確保自身安全,也是为了监视周遭动静,这般心思,他自然懂得,也不便点破。

    偌大的正堂,瞬间只剩下阿诺与卢国昌二人。两人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没有半句话语,原本缓和的气氛,又渐渐变得尷尬起来,空气中瀰漫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戒备——毕竟,他们之间的约定,本就是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心底的隔阂与敌意,从未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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