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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在厨房洗碗忙碌的莫穗、念,还有主动帮忙打下手的李磐业,也陆续结束了手上的活计,一同返回了主厅。莫穗一踏入主厅,目光便落在了端坐於上首的大祭司身上,脸上瞬间漾起恭敬又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热忱地说道:“师父,您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弟子一声,也好让弟子好好备置茶水点心,招待师父。”
大祭司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地回应:“我也是临时起意,听闻阿诺回圣山探望你,便过来看看他,也不想过多耽误你们母子团聚的时光,不必多礼。”
莫穗一边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大祭司添上温热的茶水,一边笑著说道:“师父说的哪里话,怎么会耽误呢师父能亲自登门,弟子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劳烦师父提前通报。”
与此同时,念也牵著乖巧佇立的李磐业,走上前来,对著大祭司恭敬行礼:“弟子念,见过大祭司。磐业,快向大祭司问好。”李磐业连忙学著念的模样,躬了躬身,声音憨厚:“大祭司奶奶好。”
大祭司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磐业,身子猛地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她隨即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地將李磐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神色愈发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这孩子,是何人”
莫穗见状,连忙抢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师父,这是阿诺在外头认的弟弟,名叫李磐业。说起来,他也不算外人——他的娘亲,就是当年咱们巫神教会的莫寧师姐啊!”
“莫寧!”大祭司闻言,身子又是一震,眼中的诧异更甚,她微微垂眸,口中低声默念著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唏嘘,“竟是那个当年天资冠绝教会、稳坐弟子榜首的莫寧……难怪,难怪……”后半句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不可闻,唯有神色间的复杂,难以掩饰。
阿诺站在一旁,將大祭司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篤定——当日梦中那个与兵主计划相关的神秘人影,定然不是大祭司。若是大祭司知晓兵主计划的全部內情,知晓莫寧与兵主计划的关联,绝不会对李磐业的身份,露出这般真切的震惊与茫然。
大祭司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李磐业,语气放缓了几分,轻声吩咐道:“李磐业,你再走上前来几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李磐业乖巧听话,连忙小步上前,仰著天真的脸庞,静静看著大祭司。
“好孩子,”大祭司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轻声问道,“告诉奶奶,你娘亲莫寧,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李磐业连忙笑著回答,语气轻快又憨厚:“奶奶好!我娘亲现在在烈山部住著呢,哥哥派了专门的人照顾她,吃得好、住得好,再也不用受苦了,过得可舒心啦!”
大祭司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阿诺,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继续对著李磐业问道:“那磐业,你还有姐姐或者妹妹吗家里除了娘亲,还有其他亲人吗”
李磐业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奇怪,用力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呀,磐业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从小到大,都只有我和娘亲两个人一起生活。”
“啊”大祭司闻言,眼中满是惊讶,不自觉地惊呼出声,神色也变得愈发惋惜,口中低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
阿诺见状,连忙对著李磐业温声说道:“磐业,你先自己到院子里玩玩,看看院子里的花草,別跑太远,也別乱闯,小心迷路,等会儿我再叫你回来。”
李磐业一听可以出去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开心地点著头,大声应道:“好的哥哥!磐业知道啦,绝不跑远!”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主厅,很快就没了踪影。
看著李磐业欢快离去的背影,阿诺才缓缓转过身,对著大祭司躬身说道:“师祖,孙儿向您解释一二。寧姨当年生磐业时,遭遇难產,还染上了重病,虽侥倖保住了性命,可磐业一出生,心智便受到了损伤,始终停留在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他原本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可惜没能保住,一出生便是死胎,这些年,確实只有寧姨一人,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
大祭司望著李磐业消失的方向,神色中满是惋惜,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可惜,太可惜了……这孩子,本是块好料子。要不是当年的种种意外,他必然是……”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眼中的惋惜,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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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心中已然明了她未说出口的下半句——无非是,李磐业若是未曾遭遇意外,心智健全,定然是继承兵主之位、承载巫族希望的最佳人选。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丝算计,静静佇立在一旁,没有接话。
大祭司很快收敛了神色,將话题重新拉回正事,目光转向阿诺,语气郑重地问道:“方才密谈时,你提及刺史卢国昌,承诺两年后將巫乡的控制权,悉数交到你的手上,此事当真你心中,又有何盘算”
阿诺抬眼,神色恭敬而从容,语气坚定地回答:“孙儿不敢有半句欺瞒师祖。虽说我们並未立下书面协议,但卢国昌特意亲笔写下一份为孙儿表功的奏表,以示诚意,那份奏表,孙儿已然通过驛站,加急送往帝都,此事千真万確,绝无虚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说心中的盘算,孙儿其实並未全然相信卢国昌的承诺。但孙儿看透了他的执念——他一心想要重返帝都,重振卢家荣光,更想让他的儿子卢俊良,摆脱泽州贬謫之地的束缚,重返帝都谋得前程。这份执念,深入骨髓,顽固得可怕,任何阻碍他此事的人或物,他都会不计得失、拼尽全力去打击。”
“孙儿如今立足未稳,烈山部的实力,与卢国昌在泽州经营多年的势力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发展部族、积蓄实力。孙儿固然能搅黄他重返帝都的计划,但他也能暗中使绊子,打断孙儿的发展步伐,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如今的休战与约定,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最优解,也是彼此的缓衝之机。”
“等到两年期满,孙儿的实力已然壮大,烈山部也能彻底消化茂坚部的领地与子民,到那时,不管卢国昌是否成功重返帝都,不管他是否愿意履行承诺,孙儿都会迈出那关键一步,彻底掌控巫乡,完成巫族復兴的大业。”
说到“关键一步”时,阿诺的指尖微微一顿,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藏著旁人难以窥探的野心与算计,绝非仅仅是掌控巫乡那般简单。
大祭司並未察觉出阿诺的异常,即便察觉到一丝异样,也未曾深思,更不会猜到阿诺心中真正的图谋。
大祭司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讚许,语气欣慰地说道:“好,好!阿诺,你想得周全,看得长远,並未被眼前的战绩冲昏头脑,也没有被卢国昌的承诺蒙蔽双眼,师祖很是欣慰。不管如何,卢国昌的这份承诺,都是振奋整个巫族的好消息,师祖打算將此事,在巫族各部中广泛传播出去,彰显你的功绩,也鼓舞各族民心,你意下如何”
阿诺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拱手说道:“师祖英明!孙儿正愁如何將此事广泛散播出去,师祖此举,正合孙儿心意,孙儿万分感激!”
他心中暗暗盘算——有了巫神教会的背书与肯定,他的名字,定然会传遍整个巫乡,甚至传遍巫族各部。这不仅能极大地助力他拉拢巫族各部盟友的策略,让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主动向烈山部靠拢;更能在巫族民眾心中埋下伏笔,塑造他“为巫族谋復兴”的形象。日后若是卢国昌反悔,他再发起反击,便会更加名正言顺,也能贏得更多民眾的支持与拥戴。
得到阿诺的欣然同意,大祭司也十分欣慰,又叮嘱道:“阿诺,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不光要潜心发展烈山部,稳固自身实力,巫乡各地的炎族官员,你也要多留点心、多下点功夫。索性趁著卢国昌向你低头、对你有所忌惮的这段时间,多去笼络笼络他们,不求他们能完全倒向你、效忠你,哪怕只是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与他们打好关係,也是值得的——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人,就能派上大用场。”
面对大祭司的谆谆教诲,阿诺恭敬地躬身应道:“师祖放心,孙儿明白怎么做。其实这一路过来,已有不少巫乡地方上的炎族官员,暗中向孙儿表达了支持之意——他们大多不满卢国昌多年的压制与排挤,也看好烈山部的发展势头,只是目前人数尚少,根基未稳。孙儿定会继续周旋,慢慢笼络,绝不辜负师祖的嘱託。”
大祭司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讚许地说道:“看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阿诺,你要记住,这件事事关整个巫族的兴衰荣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烈山部一个部族的事。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跟师祖说,师祖能帮你的,一定绝不推脱。”
阿诺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地说道:“多谢师祖厚爱与照拂!孙儿若是遇到困难,定然第一时间向师祖求助,不敢有丝毫隱瞒。”
至此,所有正事已然谈妥。大祭司又与莫穗拉了几句家常閒话,询问了她这些年在圣山的生活起居,叮嘱她好好保重身体,隨后便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再多打扰你们母子团聚。”
阿诺、莫穗和念连忙起身,神色恭敬地说道:“弟子(孙儿)送师祖(师父)。”说著,便一同陪著大祭司,缓缓走出小院,一路送到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