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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安顿好李磐业,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到主厅。刚一进门,阿诺便忍不住迎了上去,语气中带著几分委屈与窘迫,小声抱怨道:“母亲,您看您,一句无心之言,让儿子多尷尬!方才那般模样,我都快没脸见人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莫穗看著阿诺一脸窘迫、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愧疚,她轻轻拍了拍阿诺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愧疚地安慰道:“抱歉抱歉,是母亲考虑不周,没顾及到你和念的脸面,让你难堪了。母亲向你道歉,阿诺。”
面对母亲真诚的道歉,阿诺再多的抱怨,也咽回了肚子里。他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言重了,儿子也只是一时窘迫,並未真的怪您。”
莫穗看著他释然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隨即话锋一转,又聊起了婚事,语气带著几分期许:“阿诺,你能洁身自好,不贪美色,母亲很欣慰,也不用担心你日后会因女色惹出什么爭端,连累烈山部。”
“你们师祖也和我商议过,按照巫族惯例,打算在巫神教会內部,为你挑选一位温柔贤淑、容貌秀丽的女子为妻,既能助你稳固地位,也能让巫神教会与烈山部联繫更紧密。当然,若是你不愿在教会內挑选,也无妨,巫族各族族长的女儿,任你挑选,你心里怎么想的”
阿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凝视著掌心,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远在帝都的唐玄珺的身影,那个明媚耀眼、温柔善良的大正长公主,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动了心的女子。
可他也清楚,自从自己下定决心,扛起復仇大业、立志带领巫族反抗炎族朝廷的那一刻起,他与唐玄珺,便註定是两条路上的人,再也没有可能。一边是血海深仇、部族重任,一边是心头悸动、儿女情长,两者终究无法两全,他只能狠心斩断那份情愫,將其深埋心底。
他身为烈山部族长,肩负著壮大部族、延续血脉的重任,为了稳定烈山部內部统治,拉拢各族盟友,诞下属於自己的血脉,的確是必不可少的事情。於情於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可心底,却依旧有著一丝抗拒,更有著一丝顾虑——他怕自己大业不成,身死族灭,连累了妻儿。
沉吟良久,阿诺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道:“母亲,我还不想马上成婚,最起码,也要等两年以后,再考虑娶妻之事。”
莫穗满脸疑惑,皱著眉头问道:“为什么还要等两年两年之后,有什么不同吗如今你已然站稳脚跟,正是成婚生子、稳固民心的好时机啊。”
阿诺心中一紧,他自然不能將自己谋划的復仇大业、与教主的两年之约,此刻便告诉莫穗——他怎能直言,自己是担心大业失败,身死族灭,怕连累妻儿,怕让母亲担心受怕
情急之下,阿诺眼珠一转,索性祸水东引,找了两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语气诚恳地说道:“母亲,並非我故意推脱,而是眼下,的確不是成婚的好时机。”
“一方面,烈山部刚刚吞併茂坚部,部族內一片百废待兴之態,重建村落、安置茂坚部的三万多族人、修缮防御工事、补充粮草军械,每一样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財力。若是现在举行大婚,若是办得寒酸,只会显得烈山部小气,损害部族威望;可若是大操大办,又会让本就紧张的烈山部財政,雪上加霜,岌岌可危,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两年之后,说不准整个巫乡,都能在我的掌控之下。到那时,我大权在握,烈山部也愈发强盛,再举行大婚,既能办得气派隆重,彰显烈山部的实力,也能让各族更加敬畏烈山部。”
“另一方面,念姐姐是我亲姐姐,论辈分、论年纪,都理应先我一步成婚。留出两年时间,正好先操持姐姐的婚事,了却母亲和师祖的心愿。若是我先成婚,姐姐却依旧孤身一人,难免会有人嚼舌根,委屈了念姐姐。”
阿诺这番话,第一条理由其实十分牵强,莫穗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有立刻点破;但第二条理由,倒是合情合理,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念的確也到了適婚年龄,先操持她的婚事,也未尝不可。
莫穗皱著眉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解:“可母亲听说,这场与茂坚部的仗,你大获全胜,还缴获了不少粮草军械,怎么族中財政,还会这般紧张”
阿诺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母亲,您有所不知。虽说我们打贏了仗,缴获了一些物资,但烈山部的族人,也牺牲了不少,抚恤金、丧葬费,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者,接手过来的三万多茂坚部族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需要安置住处、分发粮草、安抚民心,方方面面都要花钱,烈山部的財政,自然就紧张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期许与坚定:“不过母亲放心,只要熬过这两年,等茂坚部的族人安稳下来,融入烈山部,开垦荒地、发展生產,烈山部的实力,必然会翻上一番,到时候,便再也不用为钱財之事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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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心疼与妥协:“唉,若是真要办一场寒酸的婚礼,倒的確是委屈了你,也会损害烈山部的威望。好在你还年轻,再等两年,也不算晚。”
“那咱们就不著急,先慢慢物色合適的人选,若是有合心意的,便先定下婚约,等两年后,烈山部稳定了,再风风光光地举办婚礼。至於念你……”
莫穗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祸水东引”的念及时打断。念脸颊微微泛红,却语气坚定,眼神还狠狠瞪了阿诺一眼,眼底藏著几分嗔怪与不忿:“母亲,我也和阿诺一样,过两年再成婚。我和阿诺同一天出生,按理说,也应该同一天成婚才对。到时候,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岂不是更加热闹,也能让各族都看看,我们烈山部的气派”
阿诺心中心虚,不敢与念的目光对视,慌忙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烫——他自然知道,念是故意这般说,报復他方才將祸水引到她身上。
莫穗看著眼前这对儿女,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与哭笑不得——她哪里会看不出,这两个孩子,是故意串通好,都想拖延婚事,只是碍於情面,才找了这样的藉口。可她也清楚,成婚是儿女一辈子的大事,急不得,只能顺著他们的心意。
莫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妥协,又带著几分严肃:“行吧,既然你们两个人,都想晚两年再成婚,母亲也不多说什么了。成婚是你们一辈子的大事,的確应该好好考虑,不能草率。”
“但你们也別想著一直拖延,更別打心底抗拒。若是两年后,你们还是没能找到心仪之人,那母亲也不会再纵容你们,只能亲自为你们指派婚事,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们拒绝了,你们自己想清楚。”
听到莫穗给自己和念划下了红线,阿诺和念心中都清楚,这已是母亲最大的妥协,再也没有爭辩的余地,只得纷纷点头,乖乖应道:“知道了母亲,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诸事谈妥,夜色也愈发浓重,莫穗便叮嘱两人,早些回房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商议后续事宜。
阿诺回到自己的房间,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李磐业,便轻手轻脚地在一旁的矮榻上躺下——连日操劳,再加上白日梦境中的对峙与方才的窘迫,他早已身心俱疲,倒头便睡,眉宇间,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疲惫。
相比於阿诺的倒头就睡,念回到房间后,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了半宿,久久无法入眠。
今日一天的衝击,对念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清晨,阿诺急匆匆跑来,告知自己卢俊良向他提亲,想要娶自己为妻,询问自己的心意;她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波澜,向阿诺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打消他的顾虑;紧接著,便察觉到阿诺心绪异常,耗尽念力闯入梦境,才知晓了阿诺隱藏在心底的宏伟计划——爭夺兵主之位,带领巫族,与炎族朝廷彻底开战,为父报仇。
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艰难,都要陪著阿诺並肩作战,母亲又找来,与他们商议成婚之事,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这一夜,一波三折,心中的波澜,从未平息。
念睁著眼睛,望著窗外的明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像著两年后的光景。她与阿诺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他为何要拖延两年再成婚——他不是不想成婚,而是不敢。他怕自己的復仇大业失败,怕自己身死族灭,怕连累身边的人,更怕连累未来的妻儿。这般看来,阿诺看似坚定无畏,心底,其实也藏著不安与不確定。
可这也难怪,毕竟,阿诺的敌人,是比烈山部强大无数倍的大正朝廷,是数百年来一直压迫巫族的炎族势力。换做任何人,面对这般悬殊的差距,都会手足无措,都会心生畏惧。可阿诺没有退缩,依旧选择扛起这份重任,这份勇气,已然难能可贵。
既然阿诺决心要做这件事,既然她已经知晓了所有的秘密,那身为姐姐的她,便没有退缩的理由,只能无条件地支持阿诺的事业,陪著他,一起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她绝不会让阿诺一个人,孤军奋战。
至於成婚之事,念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等他们取得胜利,等巫族摆脱炎族的压迫,等阿诺得报大仇,等一切都安稳下来,再商议,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念心中的波澜,终於渐渐平息,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鬆下来。没多久,便伴著窗外的月光,沉沉睡去,梦中,是巫族重获新生、阿诺得偿所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