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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莱克学院，一年级教室。
百余名学员分散落座，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规规矩矩地投向前方的讲台。
讲台之上，老师沈熠正宣讲着有关期末考试的各项事宜。
座位后排，靠窗的位置，霍雨浩单手撑着下颌，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沈熠身上。
他的视线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玻璃，像是穿透了时空本身，心绪早已飘回了万年前的那片天地。
假期刚过去一半，他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穿越到了万年之后。
许久久果然没有让他多等，当天夜里她便再次出现在了星光拍卖场。
她的皇兄，星罗帝国当今的皇帝许家伟，同意了霍雨浩提出的全部条件。
从那一刻起，双方在之前魂导器合作的基础之上，正式就传灵塔的创建达成了盟约。
那之后，霍雨浩又在星罗城盘桓了好些时日。
传灵塔的选址标准、建设周期、皇室提供的资源清单与分期交付的时间节点、优先融合魂灵的具体范围与名额分配、两位议员席位的推举方式与任期轮换规则……
每一项都需要落到纸上，变成白纸黑字的契约。
十几天后，霍雨浩才终于动身离开了星罗城。
不过这一次，公羊墨被他留在了那里。
之后有关第一座传灵塔建设的事情，就要他和星罗皇室沟通了。
有星罗皇室的支持，至少现在看起来，万事都在朝着顺利的方向迈进，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霍雨浩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心情难得地轻松舒畅。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纷繁的思绪一一收敛归拢。
然后，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投向前方的讲台。
“期末考试一共有十五天的时间。”
“十五天内，你们要从学院出发，前往明都。”
“一路上，你们需要至少经过十座城市。”
“每经过一座城市你们都必须击败一名对手，这名对手的修为至少要超过你们自身五级以上。”
“而且，全程不能借助任何外力辅助。”
他略微停顿，扫了一眼台下神色各异的学员们，语调平淡地补上一句：“至于如何寻找对手、如何击败对手、如何前往明都，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学院只看结果，不论过程。”
话音落定，讲台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学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满脸愁容，有人摩拳擦掌。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把整个教室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霍雨浩坐在那里，单手搭在桌面上，眉头却随着沈熠的话一点点蹙了起来。
史莱克学院的期末考试内容，他自然早就有所耳闻。
多年前在万星城，他还曾经亲手“教训”过一队正在执行期末考试任务的史莱克学员。
没想到多年过去了，史莱克学员的期末考试规则一点都没变。
霍雨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住桌面，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算大，却因为他的动作突兀而让周围的声音骤然一滞。
“老师。”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原本还沉浸在各自讨论中的学员们纷纷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后排的身影。
霍雨浩直视着讲台上的沈熠：“这个期末考试，我不参加。”
那语气笃定到根本不像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教室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在那一刻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学员，众人怕是早就炸了锅，觉得这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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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霍雨浩。
众人惊愕之余，心头却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微妙的念头。
如果是他的话，好像也理所当然。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权，而是因为霍雨浩这三个字本身，似乎就代表着“与众不同”。
沈熠站在讲台上，目光穿过层层学员，落在后排那个少年的身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头疼，真的头疼。
对于霍雨浩这样的学员，她身为老师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些用来约束普通学员的条例规矩，放在他身上，就像是纸糊的篱笆，看着有模有样，实则一碰就碎。
开除处分？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威胁不到霍雨浩。
不久前那件事，虽然学院高层下了严令严禁外传，但那天目睹一切的师生实在太多，消息就像是从指缝里漏出去的水，再怎么堵也堵不住。
霍雨浩不仅仅是传灵塔那边声名鹊起的天才，他的身后还站着神匠震华以及本体宗的宗主。
而且那天最后，那道骤然降临在史莱克学院上空的霸气身影，许多师生都亲眼看到了。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威势，至今回想起来仍叫人心头一颤。
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究竟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人是为霍雨浩而来。
沈熠站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讲桌边缘，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处置方案。
然而就在沈熠陷入两难之际，霍雨浩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师，我觉得期末考试的内容，存在很大的不合理之处。”
“我们都只是一年级的学员，按照期末考试的要求，我们几乎不可能找到熟悉的人进行切磋。”
“所以想要完成考试，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去找陌生的魂师。”
“且不说这样的切磋本身就可能造成伤亡，更关键的是史莱克学院的期末考试，凭什么去骚扰其他魂师？”
“凭什么学院一句话，就要把那些完全不知情的魂师拖进来，成为我们考试的‘内容’？”
“他们凭什么要为此被打扰、被挑战、甚至被卷入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斗？”
话音落下，教室内针落可闻。
许多学员怔怔地张着嘴，眼神带着一丝茫然，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可现在霍雨浩这么一说，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啊，人家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魂师，因为史莱克学院的考试要求，就要放下自己的事情来陪一个学生打一架？
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更丢人，若是双方都打出火气来见了血，那更是无妄之灾。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是把整个大陆的魂师都当成了自家学院的后花园了。
而最震惊的那个人，就站在讲台上。
沈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一扇常年紧闭的窗户被人轰然推开，刺眼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逼得她不得不直面那些曾经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霍雨浩说的这些问题，她以前真的没有想过。
不是想不明白，也不是想不到，而是因为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让她从进入史莱克那天起，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天经地义。
可现在被霍雨浩这样当面点破，她才猛然惊觉这种“理所当然”的背后，是一种多么深的傲慢。
沈熠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些刚刚还在热切讨论期末考试的学员们，此刻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