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体测这玩意儿对柑大的大部分学生来说，基本等于一场小型的渡劫。
尤其是八百米和一千米，每年都能在操场这片伤心地上，收割一批哀嚎的灵魂。
余笙本来也是渡劫大军里预备的一员。
结果葛珅的消息突然就来了。
内容也简单。
“葛珅”：导员说，你不用体测了。
余笙当时还在惊讶于‘威慑’的效果，看到消息，回了句。
“余笙”：为什么？
“葛珅”：导员没说，只告诉我不该问的别问。
“葛珅”：你是不是和导员有什么亲戚关系？
“余笙”：我家没姓方的亲戚啊。
“葛珅”：那我也不知道了。
“余笙”：行吧。
余笙按捺住了好奇心，她不是那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大学生活嘛，总有那么些不明不白的事情，习惯了就好。
不过，她还是去了操场。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她寻思着反正也没事干，不如去操场看看热闹，感受一下人间疾苦。
体测一千米开始前，操场边的看台和跑道上，哀鸿遍野。
“跑一千米是吧，我直接死。”班上某同学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等会儿帮我收尸，手机归你。”
他旁边的体委正低头系鞋带，头也不抬：
“那你得先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
“艹，你真现实。”
余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葛珅。
他没在跑道上，而是优哉游哉地坐在看台最低的一级台阶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余笙挑了挑眉，走了过去：“鸡哥也来体验人间疾苦了？”
葛珅看到余笙，立刻来了精神，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的腰，指着跑道上的赵恒宇和沈流川道：
“唉，看着他们即将奔跑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虽然我的腰不允许我再奔跑了。”
余笙顺着鸡哥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赵恒宇和沈流川。
葛珅清了清嗓子，对着两人喊道：
“阿宇，沈公子，跑慢点，注意身体，不像我，想跑都跑不了。”
跑道上两人听到了。
沈公子没理葛珅，赵恒宇则是扭头怒目而视，对着葛珅比了个中指。
葛珅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来劲了，又喊道：
“加油，跑完我请你喝水。”
“你小心哪天真的腰椎间盘突出了。”
“嘿，你怎么还咒我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哨子，往嘴上一含——
“哔！”
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嘈杂的空气。
“都安静了！”体育老师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男生一千米，准备！跑完的同学别在跑道上逗留，赶紧撤到两侧去，别影响后面没跑完的人。最后面的那几个，别磨磨蹭蹭聊天了，不想跑的现在跟我说，直接按零分算！”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班上的男生们都站上了起跑线，个个表情凝重。
“哔——！”
又是一声长哨，人群如潮水般涌了出去。
葛珅又开始作妖了。
他仗着自己不用跑，特意走到了跑道的内侧，假惺惺地跟着赵恒宇喊加油。
余笙在看台上站了一会儿，感觉风越来越大，刮得脸生疼。
她嫌外面太冷，便溜达着进了旁边的体育馆。
体育馆里开着暖气，暖和多了，但也同样嘈杂。
里边同时进行体测的班级有不少，场地分成了好几个区域，主要进行肺活量、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等室内就可以完成的项目。
余笙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扫视一眼人群，后背突然一凉。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伸进了她的后背的衣领里。
“嘶……”
余笙浑身一哆嗦，一半是冻得，一半是吓得，她差点跳起来，猛地一回头。
许意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有点欠揍的、看好戏的笑容。
“反应还挺大。”许意收回手，点评道。
余笙又气又笑，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没好气地说：
“巧，你也在体测啊。”
“嗯。”许意点点头，又打量了余笙一眼，“你体测完了嘛？”
“免测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导员说给我免了。”余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一头雾水。
许意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你表姐把事情告诉导员了？”
“不会吧。”余笙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她也不认识我导员啊，如果是告诉了我爸妈，他们应该早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
“也对。”
许意没再多想。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跳远的队伍，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顺手就递给了余笙。
“拿着。”
余笙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外套温热，还带着许意的体温。
室内项目都测试完后，许意不出所料地拿了满分。
余笙把外套递还给她。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但空气依旧清冷。
她们回到操场跑道上，等待着八百米开始，一时谁也没说话。
“对了。”许意忽然开口，“后天就是冬至了，想吃什么？”
余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冬至确实快到了。
在丹丘，按习俗，冬至吃的是冬至圆。
这是一种用糯米粉揉成圆球状，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的小吃，外面会滚上细腻的豆黄粉，咬着软糯。
简单粗暴地说，就是把馅放在外面的汤圆。
余笙自己家里是不怎么按这个习俗来的，不过冬至圆作为一种小吃，她还真的有点怀念了。
于是她说：“想吃冬至圆。”
许意却直接摇了摇头：“不吃那个。”
“那吃什么？”余笙有些意外地看着许意。
既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那还问我做什么？
许意接着说：“入乡随俗，按钱江的习俗来吧。”
“钱江的习俗是吃什么？”
“据说是吃年糕和汤圆，你选一个吧，或者两个都要？”
“年糕吧。”余笙说，“汤圆有点吃腻了，现在冰箱里还有存货呢。”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