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那边。
晚饭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桌上的碗筷刚撤下,空气中还飘着火锅底料的牛油香气,表哥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
他筷子一放,屁股一抬,脚底抹油似的往楼梯口溜,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
毕竟,小姨这两天老提起找对象的话题,战火眼看烧到跟前,早点逃命要紧。
表妹见状,也紧随其后,嘴里还嚷嚷着:
“我去写作业了!”
随即上楼,一头扎进房间,开启了生死时速补作业模式。
终于在春晚开场时,表妹写完了数学作业。
她把笔一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下楼,大喊一声:
“写完了!”
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大家目光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报着开场节目。
表妹扫了一眼,压根不打算看,年轻人没这个习惯,歌舞小品在她眼里老套得要命。
她眼珠子一转,瞄见许意窝在沙发角落低头玩手机,立马蹦过去,一把拽住她胳膊,凑到耳边小声嘀咕:
“姐,别看了,春晚年年都那样,咱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两人便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
二姑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冻着。”
爷爷也眯着眼笑:“放吧,今年买了不少呢,好好玩。”
院子里冷飕飕的,角落堆着一箱下午从镇上买回来的烟花。
表妹像个小指挥官,蹲在箱子前翻翻找找:
“姐,仙女棒在哪?这个好看。”
许意笑着点头,从箱子里抽出一把仙女棒递给她。
表妹接过,又塞回两根到许意手里:
“你也拿几根嘛,一起玩。”
‘咔哒’几声,火苗舔上引线,‘嗤’的一声轻响,金白色的火花瞬间窜起,在夜色里炸开一小簇细碎的花。
表妹兴奋地站起来,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光丝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弧线。
许意站在一旁,捏着那几根没点的,静静看着。
“姐,你怎么不点?”表妹凑过来。
“你先玩。”许意笑着往后让了让,“我看着。”
表妹也不强求,又挥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捡起新的仙女棒,凑到自己手里快燃尽的那根上,引着,点燃,递给许意:
“给,拿着看也行。”
许意接过,捏在手里,火光照亮她半张脸,暖融融的。
表妹又点燃一根,自己挥着,忽然扭头问:
“姐,我画个心形,你帮我看看像不像?”
许意盯着她在空中比划的光丝,弯了弯嘴角:
“不太像,歪了。”
“再来一次。”
表妹不服气,又挥了几下,结果这回更歪了。
可供玩耍的小烟花有很多,表妹玩过仙女棒,又看上了彩菊。
她点燃第一个,往地上一扔,‘嗤嗤’冒烟后,烟花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疯狂转圈,七彩火花四溅,像个小陀螺在院子里乱窜,带出一圈圈光环。
玩了半天,表妹又掏出一个喷花的小筒炮,举起来冲许意晃:
“姐,这个喷花的,我点一个啊。”
许意点头。
表妹便捧着小礼花,小跑几步放到院子空地中央,蹲下身摆弄了几下,点燃引线,然后转身就跑,蹬蹬蹬窜回廊下。
许意顺手掏出手机,切换到录像模式,记录下这绚烂的一刻。
刚录完,手机震动了一下。
余笙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一段视频。
许意点开,屏幕上瞬间绽放开大朵大朵的烟花,照亮了半个河面,隐约还能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
表妹正好凑过来,眼尖地瞟到了屏幕:
“哇,这哪的烟花?好漂亮。”
许意把手机屏幕移开:“别管。”
表妹哪肯信,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八卦:
“是你男朋友给你发的吧?这么晚还发视频,肯定有情况。”
许意无奈地笑,抬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
“别瞎猜,玩你的去,彩菊不是还没放完吗?”
表妹捂着脑门撇撇嘴:“切,不说就不说,神神秘秘的。”
说完又跑回去继续点礼花了。
许意看着表妹的背影,低头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余笙。
“许意”:(视频)
“许意”:刚拍的。
“余笙小丫头”:好看。
“余笙小丫头”:我这边都是大型的烟花,看着还行,一旦不想看了,就觉得吵死了。
“许意”:城里也这么明目张胆放烟花吗?
“余笙小丫头”:每年都是这样嘛。
“余笙小丫头”:禁归禁,该放还是放。
“余笙小丫头”:大家就当没看见禁令,街上到处都是烟花味。
“许意”:乡下倒是随便放,没人管。
许意看着屏幕,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余笙站在河堤边看烟花的画面。
“许意”:你看春晚了吗?
“余笙小丫头”:被迫营业中……
“余笙小丫头”:爸妈看得津津有味,我坐在旁边刷手机。
“余笙小丫头”:你呢?
“许意”:被表妹拉出来放烟花,爷爷奶奶他们在屋里看春晚,也看得入迷。
“余笙小丫头”:长辈好像都爱看春晚。
“许意”:嗯,年年看,年年骂,年年接着看。
“余笙小丫头”:哈哈哈哈,我妈也这样。
“余笙小丫头”:刚才还在说今年这节目不行,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看到现在。
“许意”:是吧。
“余笙小丫头”:你那边冷不冷?
“许意”:冷,裹着羽绒服呢。
“余笙小丫头”:我这边也冷,本来洗完澡,我都要钻被窝了。
“余笙小丫头”:我需要安慰。
“许意”:你想怎样?
“余笙小丫头”:给我发个红包吧,压岁钱那种。
“许意”:?
“许意”:你管我要压岁钱?
“余笙小丫头”:嗯哼。
许意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
“许意”:行,发。
“许意”:等会儿。
“余笙小丫头”:真的?
“余笙小丫头”:可别,我就是随口一说。
“许意”:现在反悔了?
“余笙小丫头”:不用不用,真不用。
“姐,你来帮我点这个。”表妹忽然喊道,“这个引线太短,我害怕。”
“许意”:表妹喊我了,回聊。
“许意”:你等着就行。
“余笙小丫头”:……我真就随口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