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还没响,老师已经到了场地边上。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穿着运动外套和黑色长裤,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点名册,正低头翻着什么。
“羽毛球的,过来集合。”她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人群稀稀拉拉往中间聚,余笙拎着球拍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
她扫了一眼前面的方阵。
大致按高矮排成了三四排,前面几排站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上过几节课有了固定位置的。
她一个新来的插班生,站哪儿都觉得不对。
上周有个男生伤病退课,空出来一个位置,但还没重新安排人补上。
余笙知道这事,可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往那空位上一站。
她就站在最后一排边上,手里攥着球拍,等人群都站定了,才发现自己旁边站着的女生有点眼熟。
高马尾,圆脸,运动服穿得松松垮垮。
余笙多看了两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商场里,奶茶店柜台后面,有个店员笑眯眯地喊她‘小妹妹’。
就是这人。
余笙当时还被说得怪尴尬的,结果现在发现——
你特么也是大二学生啊?乱叫人小妹妹。
余笙本人确实长得有点显小,但没到楚珏那种会被以为是小孩的程度,最多就是像高中生。
被人误会其实也正常。
可这人明明是学生,在奶茶店打工喊她‘小妹妹’喊得那么顺口,搞得好像自己多大似的。
余笙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余光瞥见旁边的女生也在偷偷看她。
两人目光对上。
那女生飞快地把脸转回去了,表情明显是在装作不认识。
余笙也没开口,这种场合相认怪尴尬的。
两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老师抬头扫了一眼队伍,皱了下眉头。
“站得太乱了,重新排一下。”她走过来,指了指前排一个高个女生,“你往前挪一个,站到第二排去。”
又看了一眼余笙:“你往这里站,别挤在这。”
余笙顺着老师指的方向走过去,旁边的人往边上让了让,给她腾出地方。
她站好之后,发现旁边已经不是那个奶茶店女生了,隔了好几个人。
她心里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和那人站一块了,否则这节课都不知道该怎么上。
老师退后两步,重新扫了一遍队伍,似乎是有强迫症,又指点了两下,调整了一下两个男生的站位,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以后就按这个站位。”
老师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
念到余笙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余笙脸上停了一秒。
可能是在记忆余笙的形象。
随后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勾了一下,继续往下念。
点完名,她把册子往腋下一夹,看向余笙:
“既然有新同学加入,有些规矩我再强调一遍。”
“第一,上课不许穿牛仔裤,不许穿板鞋,让我看见直接扣平时分。”
余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裤和运动鞋,还好,都符合。
“第二,每节课点名,旷课三次以上不用来考试了,直接挂。
“第三,期末考试考两点,高远球和正手发球,按动作规范性打分,体能测试另外算。”
老师把手里的哨子举起来,吹了一声:
“先绕场地跑两圈热身,跑完回来做拉伸。”
人群散开,沿着体育馆场地边缘慢跑。
场地不大,跑一圈也没多远,两圈下来也就两三分钟的事。
大家回到场地中央做拉伸。
老师站在前面示范,压腿、转肩、活动手腕脚踝,动作做得很随意,其他人更随意,胳膊腿伸两下就完事。
“前两周学的东西,我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老师拿起球拍,“握拍、颠球、高远球挥拍,挨个来。”
她从第一排开始检查,捏捏这个的手指,拍拍那个的肩膀,偶尔纠正两句。
大部分人都练得有模有样了。
走到余笙面前时,老师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指,把拍柄往她虎口里推了推:
“拇指贴在宽面上,食指勾住,虎口对准拍棱。握得太死了,放松。”
余笙按她说的调整了一下。
老师没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练了几分钟,老师又让大家集体做了一遍高远球挥拍动作。
侧身、转体、引拍、挥臂,一整套动作拆开做,每一步停下来让大家跟着比划。
余笙跟着做,动作生硬,节奏也不太对,但她看着前面的人,尽量学。
接下来就是自由练习时间,其实也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学生想干什么老师一般不会管,只要不跑出场地就行。
羽毛球门槛低,大部分人以前都摸过拍子,就算没正经学过,挥几拍子也能打。
有些人早就组好队对拉了,球在空中飞来飞去,落在场地上啪啪响。
余笙也没干站着,跟着旁边的人凑了几局,打了几个球,也算动了动。
下课铃响,老师吹哨散场。
余笙正把拍子往袋子里塞,刚才那和自己对打的女生走过来,掏出手机:
“我拉你进班级群。”
“好。”
余笙直接扫了对方二维码,加了好友。
要是被课前那个男生看到,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加入班级群,余笙也没多看,揣回兜里,拎着袋子走出了体育馆。
楚珏正从操场那边走过来,步子拖拖拉拉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脸也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瓶水,边走边喘。
余笙站住等她。
楚珏走到跟前,水瓶子往膝盖上一搁,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你下课了?”
余笙点头:
“你这到底什么课?这么累?”
楚珏直起身,灌了口水,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3000米。”
“跑完了?”余笙问。
“跑完了。”楚珏把水瓶盖子拧上,语气平淡,但能听出疲惫,“差点没死。”
余笙没忍住笑了一下。
楚珏瞥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你的羽毛球课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比3000米强。”
“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