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余笙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路两边是大片农田和厂房，偶尔闪过几个村镇，天不怎么透亮，带点灰，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累不累？”许意问。
“不累。”
“不饿了？”
“……你又提。”
“两顿早餐的人，我还不能提了。”
“……”
余笙扭头看窗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你说箐岛的海跟丹丘比，哪个更蓝？”
许意想了想：
“丹丘的海我没怎么看过，小时候去过几次海边，都是黄的。”
“对吧。”余笙来劲了，“就是黄的，像泥水，我第一次去看海，我妈指着那片黄汤说这就是海，我当场就愣了，后来才知道灵江在入海口，上游带下来的泥沙多，海水根本清不了。”
许意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今天可以亲眼看看了。”
“嗯，早就想对比看看了。”余笙看了一眼天空，“箐岛的海应该偏绿一点，我看过别人拍的照片，不是那种深蓝，是蓝绿色，有点像翡翠。”
“丹丘的海也有好看的时候。”许意忽然说。
余笙愣了一下：
“你见过？什么时候？”
“看过别人拍的。”许意说，“台风来之前，浑水被风刮走，海水会变得很清，蓝得很透。”
“台风来之前？那多危险啊，谁会挑那种时候去看海。”
“摄影的人会。”许意语气淡淡的，“他们专门追着极端天气跑。”
余笙想了想，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事。
“箐岛这边不一样。”许意又说，她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大河注入，海水自然清一些。”
大巴开了大半个小时，远处终于能看到一条灰蓝色的水面。
余笙盯着看了一会儿，举着手机拍了几张，放大看了看，叹了口气放下：
“跟滤镜里不一样。”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比丹丘的好多了，至少不是黄的。”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大巴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路边从厂房变成居民区。
再拐几个弯，能看到红瓦黄墙的老建筑和成排的梧桐树。
大巴的广播报站。
两人拎着箱子下车，站前广场人挤人，拖着行李不好走。
搭上出租车，两人重新上路，右手边的车窗外就是海。
余笙趴在车窗上，远处的海面上伸出去一条长桥，桥头的红色阁楼很显眼，近处沙滩上人影绰绰。
司机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门童过来帮忙提行李。
酒店是一个多月前许意订的，那时候她就想好要带余笙出来玩了。
五一房间紧张，她提前锁定了一间高层海景房，挨着海边，价格比平时贵一截，但这个位置和视野确实值。
前台核实完身份，递回身份证和房卡。
余笙跟着许意往电梯走，上楼，穿过安静的走廊。
房门刷开的一瞬间，一整面落地窗扑进视野，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余笙‘哇’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掠过窗外的海面，又慢慢收回来，落在了床上。
她回头看许意：
“就一张床？”
许意已经走到床头柜边放双肩包了，闻言抬头看她，表情没什么波澜：
“都一起睡过多久了，你想要几张床？”
“……也是。”
余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放下包，许意走过去拉窗帘，把刺眼的光挡掉一半。
房间暗下来一些。
落地窗外正对着海，长桥在偏右的位置，红色阁楼的飞檐在日光下特别清楚。
近处的沙滩上走着一大批人，要么穿短袖、短裤，要么裹着外套或风衣，看起来不在一个季节。
还有小孩蹲在岸边玩沙子，裹得跟球似的。
余笙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走过去扒着窗框往下看：
“能看到栈桥。”
许意没接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往下看了一眼，说：
“别惦记下水了。”
“嗯？”
“你看那些人穿的。”许意朝窗外扬了扬下巴，“五一海水还冷，至少得六月以后才行。”
余笙趴在窗台上仔细看了看，确实，沙滩上没有一个人穿泳装。
“泳衣不用买了。”许意说。
“……喔。”余笙应了一声，但眼睛还盯着窗外没动。
“怎么？”许意看了余笙一眼，“听你的语气，想买？”
“没有，我就是觉得来海边一趟，连泳衣都不用碰，怪没意思的。”
“又不能下水，买泳衣干什么？”
“万一我想下呢？”
“那你下呗。”许意失笑，“我又没拦你。”
余笙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嘴，把目光移回窗外，嘟囔了一句：
“算了，水这么冷，下什么下。”
许意盯着余笙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是想看我穿吧？”
“……谁、谁说的？”余笙脸颊一下子泛起红晕，转过头来，“才没有。”
“那你失望什么。”
“我哪失望了！”
“你脸上写着呢。”
许意退回来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床垫，表情很平淡，但嘴角勾起：
“从刚才说‘不用买了’开始，你的表情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唔。”
“行了。”许意也没有继续逗余笙的意思，转而说道，“先收拾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吧。”余笙顺着台阶下，“回来再收拾。”
“那走吧。”
两人出了房间往电梯走，余笙走在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去哪吃？”余笙问。
“先出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许意说，“虽说酒店也有餐厅，但都出来旅游了，尝尝当地的吧。”
“好。”余笙附和，“吃酒店多没意思。”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余笙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忽然笑了。
“笑什么？”许意问。
“没什么。”余笙抿了抿嘴，“就是觉得你安排得挺好，我都不用动脑子。”
许意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到一楼，两人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海风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沿着沿海的路往前走，右手边是海，左手边是梧桐和老建筑，光影斑驳落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