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许意说。
余笙直起身,发现自己的手心被栏杆压出了两道红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在手心搓了搓,没太在意,跟着许意往台阶走。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暗了不少。
灯隔得远,光线落下来,在石阶上铺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圈,光圈与光圈之间是长长的暗处。
余笙走进去,又走出来,影子在脚下晃了晃,又不见了。
老城区的灯光稀稀落落的,不像大城市那么密,但暖黄色的光打在红瓦屋顶上,反倒让人觉得安静。
台阶上没什么人了。
偶尔有一两个遛弯的老人慢慢走上来,步子很缓,一点也不急。
走了一段,余笙忽然回过头来,张嘴就是一句:
“饿了。”
许意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海鲜。”
“中午不是刚吃过?”
“那是中午的事了。”余笙说,“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摸摸。”说着把肚子往前挺了一下。
许意没摸,但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快走。”
“你还没说去哪吃呢。”
“……”
许意掏出手机搜附近的店。
余笙凑过去瞄了一眼,正要说什么,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许意把手机转过来给余笙看:“这你两家选一个吧。”
“哪家近去哪个。”
“嗯,那就这家。”
许意收起手机,继续往下走。
余笙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加快步子超过许意,回过头来看她:
“你快点。”
“急什么,又跑不了。”
“饿的不是你。”
……
吃完海鲜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海风比白天凉了不少,裹着一股咸湿的潮气往脖子里钻。
余笙打了个哈欠,拉了拉外套拉链,又把手缩进袖子里。
街上人还不少,但比白天那种拥挤松快了一些,路边的摊贩在收摊,铁架子碰得咣咣响。
许意走在左边,余笙靠她近了点,肩膀挨着肩膀。
回了酒店,刷卡进门,灯一开,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行李箱还立在进门的地方,从上午拎过来就没打开过。
“收拾吧。”许意说。
余笙看了眼行李箱,叹了口气,蹲下来拉开拉链。
衣服叠了一路已经不太整齐了,但她懒得再重新叠。
她只把今天要换洗的那套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就留在箱子里没动。
许意蹲在另一边整理自己的,把充电线绕好塞进床头抽屉,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内衣单独拿出来放好,其余的衣服也原样留在箱子里。
两个人各忙各的,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还算默契。
一通收拾过后,余笙踢掉鞋,往床上一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了。
许意把外套脱了,也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余笙趴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下来,眯着眼准备翻身。
目光不经意扫过卫生间方向,忽然顿住了。
现在躺在这个角度,她才突然发觉,卫生间的侧边是磨砂玻璃。
并且这磨砂只做了一半。
再往上就变成了透明玻璃,两种工艺在同一块玻璃上,磨砂和透明之间有一道齐整的分界线。
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洗手台和镜子,连台面上的牙刷、牙杯都看得见。
余笙盯着看了两秒,脑子迅速转了一圈。
磨砂的部分,目测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样子。
挡不住一个成年人,楚珏除外。
刚才进门到现在,拿洗漱用品进去、放东西、出来,门开了关、关了开,来来回回好几趟,她竟然一直都没注意。
余笙趴在床上,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了弯,看起来像在傻笑。
许意见余笙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有点奇怪:
“想什么呢?”
“没什么。”余笙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手叠在脑后,状似随意地说道,“今天走了一天了,出了好多汗,你不洗个澡?”
“你先洗吧。”
“你先嘛,我还不困。”
“你不困?你刚才趴那儿都快睡着了。”
“那是太累了,现在精神了。”余笙辩解道。
“……”
许意没再推让,拿了换洗的衣服,推门进了卫生间。
门从里面带上了。
卫生间里亮起灯,许意的身影在玻璃后面晃了一下。
她先走到洗手台前,把衣服叠好放在台面上,打开了水龙头。
余笙等了几秒,从床上弹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到床尾。
她以一个侧卧的姿势躺着,手掌支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
透明部分的视野比她预想的还好。
许意站在洗手台前面,低着头,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半张脸。
睫毛、鼻梁、嘴角那一点弧度,都清清楚楚的。
她拿起牙刷挤了牙膏,接水开始刷,低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额头,抬手的时候能看到手腕细瘦的线条。
余笙看得目不转睛。
许意刷完牙,漱了口,弯腰接了水捧到脸上,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直起身,随手抹掉,然后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扭过头来。
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正好和余笙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玻璃隔断对视了一秒。
“你看什么?”
许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因为隔着玻璃,有点闷。
“没看什么。”余笙面不改色。
“那你躺在那干嘛?”
“我躺着舒服。”
“躺着舒服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的又不是你,我看的是那个镜子。”
“看镜子你不站镜子前面,躺床上看?”
余笙没接这个话:
“你继续,没看你。”
“……”
许意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是她自己带来的。
“这玻璃挺好看的。”余笙又说。
“哪里好看了?”
“挺有设计感的。”
“你继续编。”
“没编。”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
“……呃。”余笙挠了挠头,“你还不开始洗呢?”
“你一直说话我怎么洗?”
“我又没拦着你。”
闻言,许意看了眼余笙。
余笙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好似看不出她的顾虑。
许意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
余笙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从拐弯抹角催自己洗澡,到趴在床尾看玻璃,再到现在这副表情……
许意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哪能看不出来。
只是懒得拆穿,或者说,拆穿了也没什么用,反正这人也不会承认。
两秒过后,许意往前迈了一步,开始宽衣解带。
……